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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ford 团队让 AI 写出 16 种活病毒,Science 同期配发安全警告
8 月 6 日,Science 杂志刊登了一篇论文:Stanford 大学与 Arc Institute 的研究人员用生成式 AI 模型 Evo 1 和 Evo 2,从零设计出了 16 个功能完整的噬菌体基因组。这些病毒此前从未在自然界存在过,却能在实验室中自行复制并杀死大肠杆菌。
这是生成式 AI 首次写出完整、可工作的病毒基因组。论文通讯作者、Stanford 大学化学工程助理教授兼 Arc Institute 创新研究员 Brian Hie 对 BBC 表示:"生成式 AI 以前设计的都是单个蛋白质或基因,这次是第一次设计完整基因组——一个能在细胞内复制并行使功能的东西,这对我们来说是全新领域。"
5 个数字看懂这篇 Science 论文
70 万 → 285 → 16。 Evo 模型首先生成了约 70 万个候选基因组序列,经过计算筛选后留下近 300 个设计。研究团队在实验室中成功化学合成了其中 285 个 DNA 序列,将它们植入大肠杆菌后,16 个序列"启动"成为可复制、可裂解宿主的活病毒。
67–392 个突变。 每个可工作基因组与其最接近的天然近亲相比,携带 67 到 392 个新突变。其中 Evo-Φ2147 携带 392 个突变,与已知序列的平均核苷酸一致性仅 93.0%,按部分分类学标准足以被划为独立新物种。
13 个基因组含"自然界不存在的变异"。 16 个可工作噬菌体中,13 个所携带的突变在任何已知天然序列中均未出现。也就是说,AI 探索了自然演化从未涉足的序列空间。
1–5 代即克服耐药。 研究团队培育了三种对 ΦX174 天然噬菌体产生耐药的大肠杆菌株。AI 生成的噬菌体混合物在 1 到 5 个传代内全部突破耐药,而原始 ΦX174 完全失败。
65 倍。 在竞争实验中,AI 设计的噬菌体 Evo-Φ69 相对野生型 ΦX174 的比例上升至初始水平的 65 倍,。
从 70 万候选到 16 个活病毒:一条完整的 AI 造物流水线
Evo 1 和 Evo 2 是 Arc Institute 开发的基因组语言模型。它们的工作原理类似大语言模型,但处理的不是文字,而是 DNA 的四种碱基:A、C、G、T。
Evo 2 的训练数据规模惊人:9.3 万亿个核苷酸,来自 12.8 万个物种,覆盖细菌、古菌、真核生物和病毒等全部生命域。它能够在超过 10 万个碱基对的序列上下文中捕捉长程基因组语法,包括启动子-增强子互作、开放阅读框方向、非编码结构 RNA 基序和转录终止信号。Evo 1 是该系列更早的版本,主要在原核基因组上训练。
论文第一作者、Stanford 生物工程博士生 Samuel King 告诉 The Decoder:"这感觉就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研究团队选择了一个精确的设计模板:噬菌体 ΦX174。这个选择有深厚的历史考量。
ΦX174 的基因组仅 5,386 个核苷酸、编码 11 个基因,位于当前 DNA 合成成本可承受的上限,又足够复杂以验证基因组尺度的设计能力。1977 年,Fred Sanger 首次完成全基因组测序的对象就是它;2003 年,Craig Venter 团队首次化学合成完整基因组的对象也是它。,如今它又成为首个由 AI 生成的基因组模板。
不过,基础版 Evo 模型还不能可靠地产出 ΦX174 式的噬菌体基因组。直接使用 Evo 1 生成序列后经 geNomad 病毒分类工具检测,仅 19%–33% 被识别为病毒序列;Evo 2 的这个比例也只有 34%–38%。研究团队随后对两个模型进行了监督微调:在约 14,466 条去冗余的 Microviridae(ΦX174 所属的病毒科)序列上继续训练。这使模型专注于生成 ΦX174 近缘的序列变异。
微调后的模型还需要精心的提示工程和采样参数调优。研究团队开发了一套定制基因注释管线来处理 ΦX174 重叠基因的识别问题:标准基因预测工具最多只能找到 11 个基因中的 7 个。他们设置了多重筛选门槛:序列长度在 4,000–6,000 碱基之间、至少编码 7 个与天然 ΦX174 蛋白质匹配的基因、刺突蛋白区域需保持对大肠杆菌 C 株的宿主特异性。
经过生成和层层筛选,团队确定了约 300 个候选设计。285 个序列通过 Gibson 组装法合成并转化入大肠杆菌感受态细胞。在 96 孔板中,如果设计成功,噬菌体将在 2–3 小时内裂解细菌,导致 OD₆₀₀ 快速下降。16 个候选通过了这个检验。
16 个可工作噬菌体的宿主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目标菌株:大肠杆菌 C 和近缘的 W 株,对其他 6 个受试菌株均无感染性。证明在探索大幅度基因组变异的同时,宿主特异性可以被保持。
其中 Evo-Φ36 的结果最令人意外。这个噬菌体的 DNA 包装蛋白 J 基因被替换为远缘噬菌体 G4 的同源基因。G4 的 J 蛋白比 ΦX174 的短(25 个氨基酸对 38 个),此前理性工程尝试做同样替换均告失败。
冷冻电镜显示,较短的 G4 J 蛋白在衣壳内采取了不同的空间取向。AI 模型通过协调基因组其他位置的补偿性突变,使这个异源蛋白组合能够正常工作。
论文还展示了一个更具实用价值的实验。研究团队培育了三种 ΦX174 耐药的大肠杆菌株,其 waa 操纵子(负责修饰细菌表面受体)发生突变。将 AI 噬菌体混合为一剂"鸡尾酒"后,混合物在 1–5 个传代内突破全部三种耐药株的防线。测序显示,成功的噬菌体是来自 2–3 个不同 AI 设计的嵌合基因组,突变集中在与细菌受体互作的表面暴露区域。
牛津大学蛋白质化学家 Oliver Crook 未参与该研究。他对成果给出了一个直白的评价:"它们不只是一些病恹恹的已有东西的翻版。"
造病毒的能力已经有了,管住它的规则还没有
Science 在同一期杂志中配发了一篇 Perspective 评论文章,作者是 Johns Hopkins 大学健康安全中心(Center for Health Security)的 Thomas Inglesby 和 Moritz Hanke,。他们写道:"用生成式 AI 编写病毒基因组的能力现在已经存在;安全引导它的治理框架还不存在。"
他们进一步警告,不能将这种生成方法扩展到可感染人类、动物或植物的病毒。"以这种方式构建的基因组可能产生超出当前对策控制范围的病原体。"
Inglesby 和 Hanke 的关切指向一个结构性漏洞。现有的 DNA 合成商筛查系统依赖序列比对工具(如 BLAST),将订单序列与已知危险病原体的参考数据库进行比对。但生成式 AI 产出的序列可能保留甚至增强功能活性,却与已知威胁的原始序列相似度极低,传统的同源性筛查对此几乎无效。
Hanke 在接受采访时更具体地描述了这一漏洞。他首先指出美国 NIH 在 7 月底发布的政策空白:该政策禁止使病原体更危险的实验,但纯粹的计算工作"除非涉及受关注实体"则不在覆盖范围。然后他给出了一幅滥用场景:"你可以说:'嘿,基因组语言模型,给我做一个流感基因组,把它改得更具传播性或更致命。'"
研究团队在安全方面做出了主动选择。Evo 模型的预训练数据中系统性地排除了所有可感染人类的病毒序列,以及相关的动物、植物和真菌病原体序列。Brian Hie 解释说:"我们只是想格外小心。"实验全程使用非致病性的大肠杆菌实验室菌株,在专用生物安全柜中进行。Hanke 称这些预防措施"相当值得称赞",尤其因为没有任何官方规则要求这样做:"因为他们从任何地方都得不到他们应该做什么的指导。"
Hanke 在接受采访时提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风险是什么?"("What is the risk of what I've never seen before?")这指向 AI 生成生物学给监管者出的核心难题:同源性筛查体系的设计前提是已知威胁的样子,而生成式 AI 恰恰产出的是从未出现过的序列。
Imperial College London 合成基因组工程教授 Tom Ellis 的视角不同。他认为一个噬菌体基因组是生物学中最简单的基因组:"最小、最容易构建的基因组"。虽然理论上用危险病原体序列训练的 AI 模型可以支持有害生物设计,但已有的旧技术危险更大。"把现有病原体拿来做功能增强性基因组改造,比让 AI 从零设计并写出病毒或细菌基因组容易得多,也更可能构成真正的致病威胁。"Ellis 说。
King's College London 科学与国际安全方向的高级讲师 Filippa Lentzos 则将焦点放在了一个更具体的环节上。她说,数字基因组变为物理分子的那一刻,也就是 DNA 合成步骤,才是监管最该用力之处。"分层方法更有意义:围绕模型开发与访问的保障措施、负责任的研究审查、合成筛查,以及既有的实验室生物安全与生物安保。"
噬菌体疗法是最近的路,治理问题是最大的坎
论文的作者团队在 Arc Institute 博客中写道,他们近期的治疗靶标包括植物病原体特异性噬菌体,以及基因架构与 ΦX174 设计难度相当或更低的较大 DNA 噬菌体。临床上相关的方向包括引起呼吸道感染的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和引起作物黑腐病的野油菜黄单胞菌(Xanthomonas campestris)。
Manchester 大学合成生物学教授 Patrick Cai 称这项研究是"重要里程碑"。"其意义远超噬菌体——它表明基因组语言模型正在开始学习演化编码的设计原理,为 AI 辅助的基因组写作打开了大门。"
Pompeu Fabra 大学合成生物学实验室的 Marc Güell 教授用了更重的词:"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历史上第一次,我们开始在计算机上设计生物学"。
但从噬菌体到更大的生物系统,距离仍然巨大。噬菌体 ΦX174 的基因组仅约 5,400 个碱基对,而最简单的活细胞基因组约为 50 万个碱基对,人类基因组为 30 亿个碱基对。Brian Hie 承认那需要"很多工作,但并非不可能",并表示团队"绝对有兴趣朝那个方向努力"。
NIH 7 月底的政策更新已经暴露了一个清晰的缺口:纯计算设计,即在计算机上写病毒 DNA,并不在受管制之列。噬菌体不会感染人类,但同样的方法被用于其他病毒类型时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Johns Hopkins 的 Inglesby 和 Hanke 呼吁的是具有法律强制力的合成遗传材料订单筛查,而不是行业自愿标准。目前,这一筛查在美国和多数国家仍然停留在自愿层面。
参考链接
- (2025 年 9 月 17 日)
- (2026 年 8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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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 年 9 月 17 日)
- (2026 年 8 月 6 日)
- (2026 年 8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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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 年 9 月 17 日)
- (2026 年 8 月 7 日)
- (2026 年 8 月 7 日)
- (2026 年 8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