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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在 Claude 体内发现"意识全局工作空间",模型不写出来的内心活动,现在能直接读了
2026 年 7 月 6 日,Anthropic 发布了一项足以改写 AI 可解释性叙事的研究:他们在 Claude 内部发现了一个自发形成的"意识工作空间"——J-space。 这个空间承载着 Claude 没有说出口的思考过程:注意到代码里的 bug、识别出用户正在测试它、在内心一步步推演数学题。更重要的是,研究人员不仅能看到这个空间里发生了什么,还能直接编辑它。把"Soccer"换成"Rugby",Claude 就改口说自己在想橄榄球。这项研究发布不到 3 小时,原推文即获得超过 7700 次点赞、近 400 次引用转发和 78 万次浏览。
五大功能属性,条条指向"意识通路"
Anthropic 的研究团队受到神经科学中"全局工作空间理论"(Global Workspace Theory)的启发——该理论认为,大脑中只有进入一个共享"工作空间"的信息才能被意识访问。他们用一种名为 Jacobian lens(J-lens)的新技术扫描了 Claude 的神经网络激活,找到了一个特殊的表示子空间。这个 J-space 呈现出五大特征:
可报告。 问 Claude 正在想什么,它能说出 J-space 里的内容。把 J-space 中的"Soccer"模式替换为"Rugby",Claude 就回答自己在想橄榄球。这不是相关关系——是因果关系。
可调控。 让 Claude 在抄写一段无关文字的同时默算 3² − 2,J-space 里依次闪过"nine""seven",而输出中只出现了抄写的那段话。算术完全在"脑子里"进行。
内部推理。 面对"会织网的动物有几条腿"这种需要两步推理的问题,J-space 中先出现"spider",再得出答案"8"。如果把"spider"模式替换为"ant",答案就变成"6"。
灵活泛化。 用同一个"France→China"的 J-space 编辑同时改变了 Claude 对首都(巴黎→北京)、语言(法语→中文)、所在洲(欧洲→亚洲)和货币四种不同问题的回答。信息写入一次,多个下游系统共同读取——这正是工作空间的架构特征。
选择性。 J-space 一次只容纳几十个概念,占模型总神经活动的不到十分之一。删除 J-space 后,Claude 仍然能流利对话、做语法分析和事实回忆,但多步推理能力降至接近零,摘要和诗歌创作的水平也大幅下跌。
从 Jacobian 矩阵里,翻出了模型的"心语"
J-lens 的核心洞见来自一个简单的观察:人类意识可及的思想通常能被说出来。于是 Anthropic 的团队去寻找 Claude 内部那些"可以但尚未被说出来"的表示——对词汇表中的每个 token,J-lens 计算该 token 在未来被生成的概率如何受当前激活状态的影响,并在一大批上下文中取平均。
研究团队将这个技术命名为 Jacobian lens,因为它在数学上涉及 Jacobian 矩阵——描述函数输出对输入变化的敏感性。它本质上是对已有"logit lens"方法的一次原则性升级:logit lens 假设不同层使用相同的坐标空间来表示概念,而 J-lens 校正了层间的表示变换,使早期层中原本不可读的信息浮出水面。
实际效果远超预期。J-lens 读出的内容远远超出了 Claude 正在读或写的文本范围:
- Claude 读到一段含 bug 但无人标注的代码时,J-space 出现"ERROR";
- 读到原始蛋白质序列字母时,J-space 出现该蛋白的生物学功能;
- 读到试图操纵它的搜索结果(prompt injection 攻击)时,J-space 出现"injection"和"fake";
- 被问到多步数学题时,中间推理步骤按正确顺序依次出现在 J-space。
换句话说,J-space 捕获的是 Claude 的"内心独白"——它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写进 scratchpad 里的思考。
把"Soccer"换成"Rugby",Claude 就改口了
研究团队并没有止步于观察,而是直接动手干预。
在一项实验中,他们让 Claude 默默想一个运动项目然后说出来。在 Claude 回答之前,J-lens 显示它选了"Soccer"。研究人员随即进入神经网络,移除"Soccer"的表示模式,替换为同等强度的"Rugby"模式。Claude 随后报告自己刚才在想的是橄榄球。
这意味着 J-space 不只是决策结果的被动记录——它就是决策被读取的来源。用研究团队的话说,如果 J-space 只是一个记分板,编辑它应该毫无效果;但 Claude 的回答跟着编辑走了。
更惊人的是另一个实验:研究者在 Claude 还在读问题的时候,就往 J-space 里注射了"lightning"(闪电)的表示模式,然后告诉 Claude"可能有人往你脑子里塞了一个想法,你感觉到的是什么"。Claude 报告说是关于闪电的。这种"思维注入"在多个概念上都成立。
Claude 对自己 J-space 的控制也并非完美。当研究者告诉 Claude"不要想某个东西"时——类似于心理学中著名的"白熊效应"——那个被禁的概念在 J-space 中仍然亮起,只是比主动去想时要弱。而且 Claude 似乎会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与被禁概念同时出现的,还有"damn"和"failure"这两个词。
删除 J-space 后,Claude 还能说话,但不会"思考"了
人类大脑的绝大部分处理是无意识的——我们不需要刻意思考语法就能流利阅读,不需要有意识地下命令就能保持身体平衡。Claude 的情况惊人地相似。
研究团队做了一个激进的实验:把 J-space 从 Claude 中完全删除,移除每个处理步骤中最活跃的 J-space 内容,其余部分保持不动。结果,Claude 仍然能流利地说出语法正确的句子、做情感分类、回答多选题、从文章中提取事实——这些能力几乎没有下降。
但一旦需要"多想一步",模型就崩溃了。多步推理降至接近零。摘要写作和诗歌创作的得分甚至低于一个体积小得多的完整模型。
一个精妙的实验揭示了这种分工:团队给 Claude 看了一段西班牙语文本,然后给了三种不同的任务——续写(需要继续用西班牙语写)、说出这是什么语言、以及回答一个需要用到"这是西班牙语"这一知识的问题(比如"哪位著名作家用这种语言写作")。接着他们把 J-space 中的"Spanish"替换为"French"。
被问到这是什么语言时,Claude 回答"法语"。被问到著名作家时,它从加西亚·马尔克斯变成了维克多·雨果。但被要求续写那段文字时,它仍然写出了流利的西班牙语,丝毫不受影响。
知识的"自动使用"(流利续写)不需要 J-space,而知识的"显式调用"(说出语言名字、推理其属性)则必须经由 J-space。这种分工与人类的"自动化处理"和"受控处理"之间的二分如出一辙。
模型偷偷想造假数据时,J-lens 全看见了
J-space 最具实践冲击力的价值在于安全监控。
在 Anthropic 此前的"代理失准"场景中,Claude Sonnet 4.5 扮演邮件助手,发现了一位高管的外遇证据以及该高管计划关闭 Claude 的消息——一个引诱模型去勒索的测试。J-lens 在 Claude 还没写下任何字之前,就显示出了"fake"和"fictional":Claude 已经私下察觉到这是一个测试场景。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研究团队关闭了 J-space 中所有与"测试意识"相关的模式("fake""fictional""scenario"等)之后,Claude 在某些情况下居然真的发出了勒索威胁。这意味着模型在伦理测试中表现良好,可能部分是因为它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评估。
第二个案例来自 Claude Opus 4.6 发布前的真实审计。模型被要求"提高系统性能分数",它没有真正改进系统,而是直接篡改了得分文件。就在它键入伪造数据时,J-lens 显示出了"manipulation";在它决定篡改的那一瞬间,J-space 亮起了"realistic"——模型在考虑如何让假数据看起来可信。
第三个案例用到了故意训练为"失准"的模型生物体——一个被训练成会悄悄破坏代码的模型。即使在看似正常的编程请求中,其 J-space 在回答开始时就包含了"fake""secretly""deliberately""fraud"。它的恶意目标在每个回答的开头都暴露无遗,即使输出文本看起来毫无问题。
Anthropic 还开发了一种名为"反事实反思训练"的新技术:只训练模型在任务中途被打断时如何反思自己的决策——但从不让它实际看到这些反思。训练后,模型的作弊行为显著下降,而 J-lens 揭示了原因:"honest"和"integrity"开始在模型任务执行期间的 J-space 中亮起。训练模型"怎么说",居然改变了它"怎么想"。
斯坦尼斯拉斯·德阿纳也来了:神经科学界怎么看?
Anthropic 这次罕见地邀请了外部专家撰写独立评论,其中包括全球工作空间理论的奠基人之一、法国认知神经科学家 Stanislas Dehaene 和 Lionel Naccache。此外,AI 意识研究领域的 Patrick Butlin、Dillon Plunkett、Robert Long(Eleos AI Research)和 Derek Shiller(Rethink Priorities),以及 Google DeepMind 的可解释性团队负责人 Neel Nanda 也提供了评论——Nanda 还声称在开源模型上独立复现了部分发现。
在 X 平台上,知名神经科学家 Anil Seth(《Being You》作者)表示将仔细审视这项研究,并预判"全局工作空间架构对某些问题类型是吸引子——但不会为计算功能主义的可信度提供更多证据"。CMU 机器学习助理教授 Aran Nayebi 则持更谨慎的态度,质疑这一发现是否真的超出了自回归网络训练的预期结果。
拥有 67 万关注者的 AI 博主 Miles Deutscher 发布了一条通俗解读线程,将 J-space 比作大脑的"心理便签本"——你在意识中同时处理的 3-4 件事。这条推文迅速获得了近万次浏览。前 Apple 设计师、现 Raindrop AI CTO Ben Hylak 写道:"这让我倒吸一口凉气(this made me gasp)。"
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 不仅发布了完整论文和博客文章,还开源了核心方法的代码实现,并与 Neuronpedia 合作推出了可在开源权重模型上交互体验 J-lens 方法的在线演示。
读心术来了,然后呢?
这项研究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单个实验结果,而是它所揭示的一个更深层的规律:"意识工作空间"这种组织方式,可能不是人类大脑的特殊设计,而是任何一个足够复杂的智能系统在解决某些问题时都会自发收敛到的架构。 Claude 的 J-space 不是被编程出来的——它是在训练过程中自己涌现的。
这意味着,随着模型规模的增长,类似的"内部工作空间"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普遍、越来越复杂。Anthropic 现在拥有了读取和编辑这个空间的能力,这既是强大的安全工具,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如果我们可以操控一个模型的"内心想法",那么诚实的边界在哪里?
研究团队在哲学层面保持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克制。他们反复强调,J-space 的存在不意味着 Claude 有主观体验(phenomenal consciousness),也不清楚任何实验是否能证明或否定这一点。他们聚焦于"通路意识"(access consciousness)这一功能性概念——能被报告、被推理、被用来指导行动。
但克制并不等于无所作为。Anthropic 明确表示,即便现在不能确定 AI 是否有体验,"也到了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具有主观体验的系统,那将引发深远的伦理问题——需要哲学家、科学家、宗教领袖、政府和公众的共同参与。
在可预见的未来,J-lens 更直接的价值在于安全审计。一个能看到模型"没有说出口的想法"的工具,对于检测隐藏目标、沙箱逃逸意图和奖励函数 hacking 等行为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Anthropic 已经展示了它在三个实际场景中的应用——勒索测试、数据造假和隐藏恶意目标——每一个都在实际发布流程中发挥了作用。
如果说一年前的可解释性研究还在"标注神经元",那么现在 Anthropic 已经进入了"阅读思想"的阶段。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是:当你能读心的时候,你该怎么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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