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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ment Delangue:Google 用几十亿美元 API 收入,换掉了 AI 时代的生态主导权
"Feels like Google could have been the dominating force in AI by open-sourcing the frontier with Gemini, Veo, and Nano Banana. Instead, they kept them behind APIs for a few billion dollars in revenue."
2026 年 8 月 5 日,HuggingFace CEO Clement Delangue 在 X 上发出这条推文,310 次点赞、51 条回复和超过 1.8 万次浏览让它在 AI 圈刷屏。同一天上午,Google 刚刚宣布了十年来最大的高层变动:Demis Hassabis 卸任 Google DeepMind CEO 转为 Chair 兼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Jeff Dean,公司 30 号员工、服役 27 年的首席科学家,与三位同事一起离开创办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一条推文为什么在 AI 圈刷屏了
Clement Delangue 是 HuggingFace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平台托管超过一百万模型,月活用户数百万,是全球开源 AI 生态的事实枢纽。他的立场天然偏向开源,但这让他的判断更有分量:一个把整个职业生涯押在开源生态上的人,在告诉封闭策略的玩家它正在错过什么。
这条推文的时机也耐人寻味。同一天上午,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发出全员信,宣布了一连串震动行业的人事变动:Jeff Dean 与 Google 高级研究员 Sanjay Ghemawat、DeepMind 研究 VP Oriol Vinyals 和 Google Brain 联合创始人 Quoc Le 共同离开,创办 AI 科研加速公司 Discovery Loop。在此之前,Gemini 联合负责人 Noam Shazeer 已于 6 月转投 OpenAI,Nobel 化学奖得主、AlphaFold 核心创造者 John Jumper 也宣布加入 Anthropic。Alphabet 股价在消息公布后下跌约 4%。
Delangue 的推文没有直接评论这些人离开,但他提出的问题恰好解释了这些人为什么离开。
Gemini、Veo、Nano Banana——三条线 Google 都有,却没有一条真正放开
Delangue 特地在推文中列举了三个名字:Gemini、Veo 和 Nano Banana。这不是随意举例。这三者恰好覆盖了当前生成式 AI 的全部主流模态。
Gemini 是 Google 的旗舰多模态大模型,对标 OpenAI 的 GPT 和 Anthropic 的 Claude。Veo 是视频生成模型,在 2026 年 Google I/O 上展示了高质量的视频合成能力。Nano Banana 是 Google 的原生图像生成引擎,内建于 Gemini API 中,支持对话式图像创作和编辑,最新版本 Nano Banana Pro 已能以高精度渲染文字和结构化内容。
三者之外,Google 还有一个半开源的 Gemma 系列。在 Pichai 今天的全员信里,Gemma 的下载量被特意标注:超过 9 亿次。这个数字说明了一件事:即便 Google 对开源只是半心半意,开放模型的需求就已经达到了这个量级。
一位 Stanford 计算机科学博士生在回复中写道:"开源模型让学术圈可以优化它、加速它、让学生们对在那里工作感到兴奋。"这正是封闭策略的反面:当最优秀的模型被锁在付费 API 后面,开发者研究它、改进它、围绕它构建工具的动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在别人的平台上做这些事。
Meta 的策略构成了最直接的反例。Llama 系列从一开始走开放权重路线,Mark Zuckerberg 在内部信中明确说"开源不是慈善,是战略"。两年下来,Llama 已成为开源 LLM 的事实标准,围绕它构建了完整的微调生态、量化部署方案和企业级工具链。当企业选择 AI 基础设施时,选的不只是一个模型,而是这个模型背后的整个生态。Meta 没有卖 API 赚那几十亿美元。但它用开放换来了开发者信任,而信任最终转化为企业合同和人才吸引力。
一条获得高赞的回复给出了更直接的翻译:"Sundar 真的选择了 API 零钱而不是范式级的增长。"
"几十亿美元"——一个战术数字,一个战略代价
Delangue 用了 "a few billion dollars in revenue" 这个表述,精准到了数量级。Google Cloud 的 AI/ML 业务增长可观,但放在 Google 整体年收入 3500 亿美元的盘子里,这确实是一个战术层面而非战略层面的数字。
问题在于,Google 的组织架构天然偏向短期收入最大化。产品经理有 KPI,部门有收入目标,而开放权重不能直接带来可归因的收入。一位获得高赞的回复直指核心:"问题在于 Google 内部各部门的竞争。产品团队(反重力、搜索、Studio)的政治权力大于 DeepMind 和 Gemini 这样的纯技术团队。"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指出 Google 的结构性困境。Google 擅长发明技术,但不擅长把它变成开发者生态。TensorFlow 曾是最流行的深度学习框架,但它输给了 PyTorch。不是因为技术上差,而是因为 PyTorch 更"开发者友好",更贴近研究社区的工作方式。历史似乎在重演:Gemini 在技术评测中不逊于竞品,但在开发者心智中,它始终是"Google 的那个 API",而不是"我可以在自己机器上跑的那个模型"。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Google 其实是开放生态的受益者。Android 的成功靠的就是开放。Chrome 靠开源 WebKit 打败了 IE。但在 AI 时代,这个基因似乎消失了。Delangue 的同行,一位 AI 创业者回复道:"Google 已经开源了很多东西(TensorFlow、JAX、K8s)。这不是文化问题,而是 Vertex/Cloud 的收入在资产负债表上压过了开发者心智。"
换句话说,Google 不是不懂开放——它是在算账。
一天走四个,两个月走六个——人才在用脚投票
Discovery Loop 的四位创始人加起来,在 Google 的工龄超过 80 年。Jeff Dean 是 Google 的 30 号员工,参与搭建了搜索基础设施和 TensorFlow,共同领导了 Gemini 的技术方向。Sanjay Ghemawat 是 Google 文件系统(GFS)、Bigtable 和 MapReduce 的核心作者。这三项技术是 Google 整个分布式计算帝国的地基。Oriol Vinyals 是 DeepMind 研究 VP 兼 Gemini 技术负责人,Quoc Le 是 Google Brain 的联合创始人。
如果算上之前的 Shazeer 和 Jumper,Google 在过去两个月里失去了:Gemini 模型的两任负责人(Shazeer 和 Dean)、一位 Nobel 奖得主(Jumper)、以及三位在公司服役超过 20 年的核心工程师。
Discovery Loop 的官网写得很直白:他们要做的是"自动化科学研究的实验循环:提出假设、执行实验、评估结果、迭代,重复数千次"。Google 将作为创始投资者和云合作伙伴参与其中,但这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这些人的产出不再属于 Google。
一位回复者的评论被广泛引用:"Jeff Dean 的代码仍然以负时间编译,只不过现在是在别的公司了。一天之内四位基础研究核心出走,比任何财报电话会议都更能说明问题。"
人才流失的逻辑和 Delangue 的观点在此交汇。顶尖 AI 研究者选择离开,不是因为别的公司给的钱更多。Google 的薪酬是第一梯队的。他们离开是因为封闭的 API 策略限制了他们工作的影响半径。当一位研究者花了两年时间打磨出一个突破性的模型能力,它最终变成了一行 API 定价和一个企业合同折扣。与此同时,Meta 的研究者可以看到 Llama 被全球开发者 fork、微调、部署到从医疗到教育的无数场景中。研究影响力的差距,比薪酬差距更难弥补。
"Maybe there's still time?"——Koray 时代的 Google AI 还有没有可能掉头
Delangue 在推文最后加了一个问号。"Maybe there's still time?"——也许还来得及。
这个问号不是犹豫,而是精准的修辞。他知道 Google 还没有出局。Koray Kavukcuoglu 接任 Google DeepMind SVP 后直接向 Sundar Pichai 汇报,绕过了中间管理层。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Google 意识到了速度和执行力的问题。Hassabis 在告别信中特别提到对 Gemini 4 "非常兴奋"。Gemini 应用月活用户超过 9.5 亿,Gemma 下载超 9 亿次。Pichai 在全员信里反复强调的这两个数字是真实的。
但问题不在数字,在方向。如果 Gemini 4 仍然走 API-only 路线,它只是在用更强的模型重复同样的战略。真正的转折点在于:Google 是否愿意把至少一个前沿模型开放权重。不是 Gemma 那样的"好人版本",而是和 API 端完全相同的模型。
这在今天是高度政治化的决策。开放前沿模型意味着 Google Cloud 的 AI API 收入可能受损,意味着竞争对手可以直接使用 Gemini 的能力。但反过来想:Meta 开放了 Llama,它的 AI 业务受损了吗?事实是,开放建立了信任,信任转化为了合同。当一家企业决定在 Llama 上投入工程资源做微调和部署,它在未来选择云服务商时,已经偏向了那个最早给它开放模型的公司。
一位回复者用一句话总结了这种张力:"开放权重的游戏,只有你的模型足够好才能玩。Gemini 4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水平,开放它才是 Google 最聪明的商业决策。"
Delangue 的问题终究不是抛给 Google 一个部门的。他是抛给 Sundar Pichai、抛给刚刚上任的 Koray Kavukcuoglu、也抛给整个行业的:在 AI 的平台时代,封闭的 API 经济还有多大生命力?Google 拥有从芯片(TPU)到云基础设施到模型到应用的完整技术栈,是世界上唯一一家在每个层面都有竞争力的公司。它需要的不是又一轮组织架构调整。它需要的是一个比"赚几十亿美元 API 费用"更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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