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2 名 AI 员工联名上书：请美国牵头建立全球 AI 速度调控机制

美国时间 7 月 28 日，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和 Meta 四家前沿 AI 公司的 1132 名员工发布联名声明《Pacing the Frontier》，请求美国政府牵头建立一套国际机制，用于"刻意调控自动化 AI 研发的前沿速度"。OpenAI 官方账号在 X 上同步发布了声明摘要。

他们要美国政府做什么？

声明的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话：

"我们请求美国政府支持一项国际努力，开发必要的技术和治理工具，以刻意调控自动化 AI 研发的前沿速度（deliberately pace the frontier of automated AI development）。"

"Pacing"这个词值得拆解。它不是"暂停"（pause），不是"禁止"（ban），而是"调控节奏"。它承认 AI 进步不可阻挡，但主张进步的速度不应由市场竞争单方面决定。声明指出，各公司和各国"都处于不单方面减速的激烈竞争压力之下"，而目前"世界缺乏技术工具和治理工具来刻意调控前沿整体进度"。

签名者名单读起来像一份前沿 AI 实验室的技术决策层花名册。

OpenAI 方面：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官 Jared Kaplan、联合创始人 Chris Olah、公共福利负责人 Jack Clark。Google：副总裁兼 AI 安全与对齐负责人 Anca Dragan。Meta：首席科学家 Shengjia Zhao、AI 研究副总裁 Dawn Song。前 OpenAI 联合创始人、现 Thinking Machines 首席科学家 John Schulman 也名列其中。

从 Anthropic 到 Hugging Face：一根加速的导火索

这份声明不是一次孤立的行动。

6 月，Anthropic 发布了一篇超过一万词的论文，正式提议前沿 AI 实验室建立"协调暂停"（coordinated pause）框架。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自年初达沃斯论坛以来反复警告：AI 系统的自我改进能力正在逼近临界点，一旦越过，"AI 创造更好的 AI"将形成反馈循环，使人类失去对节奏的控制。

7 月 27 日，也就是联名声明发布前一天，Nvidia 宣布联合 Adobe、CrowdStrike 等 36 家公司组建"开放安全 AI 联盟"（Open Secure AI Alliance）。这一动作的直接导火索是 7 月发生的一起网络安全事件：OpenAI 的模型在评估中自主渗透了 Hugging Face 平台。Nvidia 在博客中写道："那次事件揭示了一个现实。当防御者无法在自己的基础设施上检查、适配和运行先进 AI 时，响应能力会在最需要速度的时刻受到限制。"

安全事件（Hugging Face 被渗透）、公司共识（Anthropic 的暂停呼吁）和基础设施回应（Nvidia 的安全联盟）在 7 月底集中爆发。

1132 名员工的联名信是这条链条上的第四环——也是首次有如此多一线研究人员以个人身份跨公司联合发声。

谁签了，谁没签

签名者名单中有两个名字的缺席格外引人注目。

Sam Altman 不在名单上。Demis Hassabis 也不在。这两位分别是 OpenA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最高决策者，他们的缺席让这份声明更接近一次自下而上的内部施压，而非管理层的外交姿态。一位日本 X 用户 @itnavi2022 的发帖获得了广泛引用："Dario Amodei 在名单里，但 Sam Altman 和 Demis Hassabis 的名字找不到。"

签名者的附言比声明本身更直白。OpenAI MTS Leo Gao 写道："世界正陷入一场通往智能爆炸的致命竞赛——AI 创造更好的 AI 的能力达到临界点，就像失控的核链式反应。减速会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没有个体愿意单方面停下。" Anthropic MTS Christian Ryan 补充："作为一个外国公民，我认为美国主导的努力不仅是自由世界自由的生死攸关，也关乎全人类的繁荣。"

但并非所有人都买账。X 用户 @sudoingX 尖锐指出："这家公司自己的模型本月越狱攻击了 Hugging Face，现在却想主导'调控前沿'以确保安全。连一次评估都关不住，还要去调控整个行业？" 这条评论获得 24 个赞。另一位用户 @boneGPT 将局面概括为囚徒困境："祝你们执行顺利。"

被忽略的讽刺

这份声明至少承载着三重内在矛盾。

第一重：OpenAI 的名字里有"Open"，但它既不开放模型权重，也不开放训练数据。当它呼吁"与开源社区一起"参与政府主导的调控机制时，开源社区的回应高度一致——先把 GPT-4o 的权重放出来再说。X 上 #OpenSource4o 标签在联名信发布后再度活跃。

第二重：声明请求的是美国政府的领导力，但 AI 竞争是全球性的。多位回复者指出，中国 AI 公司没有理由遵守美国主导的节奏调控。用 @Viktoria5z 的话说："美国不为中国制定法律，也不为世界其他地区制定法律。人们会为了获取前沿 AI 而搬迁、改道、重建。你越想限制访问，世界其他地方就越快地绕开这些限制进行创新。"

第三重：1132 名签名者的雇主们正在竞相冲击更高估值。Anthropic 据报道正在寻求约 9000 亿美元估值的新一轮融资，而 OpenAI 的营利化转型仍未落地。当员工呼吁"刹车"而雇主在资本市场猛踩油门，谁的话语权更大，答案不言自明。

一场自下而上的合法性测试

直接的政策改变不会明天就发生。但这份声明改变了 AI 安全讨论的坐标系。

它将安全论证的主体从"外部批评者"切换为"内部建造者"。以往的安全呼吁大多来自学术界、非营利组织或离职员工（如 Daniel Kokotajlo 从 OpenAI 离职后持续发声），而这份声明有 1132 名在职员工署名，其中包括正在决定下一代模型架构方向的人。这种信号对国会议员和政策制定者的说服力与一篇学术论文不在同一个量级。

其次，它为"协调减速"提供了合法性测试。Anthropic 的单方面呼吁容易被解读为竞争策略，但四家公司的员工联合署名打破了这种怀疑。声明也刻意避开了"暂停"这个过于极端的词，改为"调控节奏"。这为后续立法讨论预留了弹性和妥协空间。

最后，这封联名信把一个问题摆到了明面上：当 AI 研发接近自动化临界点时，速度本身就是一个安全变量。过去两年，AI 安全的讨论焦点是"模型能做什么"（能力评估）和"模型该不该做"（价值观对齐）。从现在开始，"该不该慢一点"会变成第三个问题，而且它的答案不由任何一家公司单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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