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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is Hassabis：开源模型很重要、Gemma 已下载 9 亿次、但需要标准框架来确保负责任的部署
"一个强大安全的开放生态，对世界从 AI 中受益至关重要。"
7 月 25 日，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在 X 上发了这样一条推文。这不是一篇冗长的宣言，不到 300 个英文单词，但每一句都在回应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Google 没有在 Jensen Huang 发起的那封开源 AI 联名信上签字。
时间往回拨 24 小时。7 月 24 日，NVIDIA CEO 黄仁勋发了他在 X 上的第一条推文。这位全球市值最高公司的掌舵人，没有宣传新产品，没有晒业绩，而是贴出了一封题为"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的公开信。25 家公司联署，Microsoft、Meta、Palantir、IBM、Cisco、Dell、Hugging Face、Y Combinator、a16z 全部在列。OpenAI 起初缺席，一天后悄然补签。
Google 不在其中。Anthropic 也不在。
一封公开信，逼出了所有人的立场
这封公开信的背景是过去两周内急剧升温的一场政策辩论。7 月 16 日，中国 AI 公司 Moonshot AI 发布了 Kimi K3，一个 2.8 万亿参数的开放权重模型，在多项基准测试中逼近甚至超越美国最前沿的闭源系统。权重将于 7 月 27 日完整开放。
白宫随即释放信号：可能对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实施限制。财政部长 Scott Bessent 在 CNBC 上警告，将调查中国公司是否通过"蒸馏"（distillation）技术窃取美国知识产权，并威胁制裁。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 Michael Kratsios 公开指控 Moonshot AI 的 Kimi K3 是通过蒸馏 Anthropic 的 Fable 5 开发的。
公开信正是在这个节点发出的。虽然全文未提"中国"一次，但所有人都在读字里行间的潜台词：不要封杀开放模型。
Elon Musk 转发黄仁勋的推文并写道："Jensen is right. This has my full support."（Jensen 是对的，我全力支持。）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同日表态支持。Sam Altman 在 X 上说他希望美国"在开源和闭源两条赛道上都赢"，并补充"很高兴看到这封信"。
然后，Sundar Pichai 和 Demis Hassabis 先后发声。
Google 的立场：不是站队，是搭台
要理解 Hassabis 为什么发这条推，先要看 Sundar Pichai 几个小时前说了什么。
7 月 25 日 14:39 UTC，Pichai 发推："Very happy to support this on behalf of Google. We have long benefited from open source, are big contributors to open source and in fact have consistently made open weights models with Gemma available from @GoogleDeepMind @demishassabis. Onwards!"（非常高兴代表 Google 支持这一倡议。我们长期受益于开源，也是开源的重要贡献者，事实上，我们通过 Google DeepMind 一直在持续提供 Gemma 开放权重模型。继续前进！）
Pichai 的措辞是"support this"（支持这个），用的是个人账号，代表 Google。但是，Google 没有在公开信上签字。这是一个微妙的姿态：Google 认同开源的价值，但不认同这封公开信的全部主张。
Hassabis 在一个小时后的推文则更精细地展开了 Google 的立场。他没有提公开信，没有提中国，没有提蒸馏争议。他只是在说一件事：我们一直是开源的，但开源不等于没有规则。
从 Transformer 到 AlphaFold，Google 的开源血统是真的
Hassabis 在推文中列出了一串名字：JAX、Transformers、AlphaFold、Gemma。
这不是公关话术。事实是，Google 的开源贡献清单是 AI 行业最长的之一。
2017 年，Google Brain 的八位研究者发表了"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提出 Transformer 架构。这篇论文后来成为整个大语言模型时代的基石。OpenAI 的 GPT、Anthropic 的 Claude、Meta 的 Llama、Character.AI、Mistral，所有这些公司都建立在 Transformer 之上。正如一位用户在推文下的评论所写："Anthropic wouldn't exist without Google open sourcing the transformers papers. Google could have filed for a patent and gained an AI monopoly."（没有 Google 开源 Transformer 论文，Anthropic 根本不会存在。Google 本可以申请专利，获得 AI 垄断地位。）
JAX 是 Google 开发的高性能数值计算框架，在学术界和前沿 AI 研究中被广泛使用。AlphaFold 及其后续版本解决了蛋白质结构预测这一"50 年难题"，Demis Hassabis 本人因此获得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而且 AlphaFold 的代码和预测结果都是公开的。
Gemma 开放模型系列是 Google 在生成式 AI 时代的持续开源动作。Hassabis 在后续推文中澄清：Gemma 4 系列单独下载量超过 3 亿次，整个 Gemma 系列累计下载量已突破 9 亿次。这个数字远超任何其他美国科技巨头的开放模型。
e/acc 运动创始人 Beff Jezos（@beffjezos，25.6 万粉丝）在引用推文中写道："Google was the greatest champion of all open sourcing the basic concepts and frameworks upon which all companies in this current cycle are built. In my view, they remain the company that has openly generated the most value for others without trying to capture it all."（Google 是所有这些开源基础概念和框架的最大拥护者，当前周期的所有公司都建立在它们之上。在我看来，它们仍然是为他人创造了最多价值的公司，而且没有试图全部占为己有。）
这条评论获得了近百个赞，代表的是一类观点：用行动说话，而不是签名。
"标准框架"：与公开信不同的叙事
Hassabis 推文的最后一句才是全篇的支点："And the standards framework we've proposed supports responsible deployment of both open and proprietary models."（我们提出的标准框架，支持开放模型和闭源模型的负责任部署。）
这里的"standards framework"指的是 Hassabis 在 7 月 14 日发表的 X 长文"A Framework for Frontier AI and the Dawning of a New Age"。在那篇文章中，他提议在美国政府内部建立一个"前沿 AI 标准机构"（Frontier AI Standards Body），类似金融业的 FINRA（美国金融业监管局），负责对前沿模型进行部署前评估、设定安全标准、并在必要时协调开发节奏放缓。
Hassabis 在那篇文章中写道："AGI 无法与标准的技术突破相比，甚至不能与互联网或移动电话这样的重大突破相比。它更类似于电或火的发现。如果你停下来想一想，我们基本上找到了一种让沙子思考的方法。这太神奇了。"
这个框架的核心逻辑是：不是选择开放或封闭，而是给两者都装上护栏。
这与 7 月 24 日公开信的叙事有本质区别。公开信是一个防御性的政策游说，核心论点是"不要过早限制开放模型"，保护开放模型免受监管打压。Hassabis 的框架则更进一步：它承认开放模型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要求前沿模型（无论开闭）接受第三方评估和标准约束。
换句话说，Hassabis 在说：我支持开源，但我不认为开源本身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框架，把开源和闭源都管起来。
谁在签字，谁在沉默，以及为什么这道裂痕在加深
公开信的签署者名单本身就是论据。读一读这些名字：
NVIDIA 卖 GPU，开放模型意味着推理跑在所有地方，GPU 卖给所有人而不只是三个云巨头。Microsoft 在对冲 OpenAI 依赖，Azure 服务多种模型比只服务一种更强。Meta 自己的前沿模型 Behemoth 从未真正开放，但希望竞争对手的价格被开放模型压垮。a16z 和 Y Combinator 的投资组合中的应用层公司，推理成本越低，毛利越高。Hugging Face、Mozilla、Linux Foundation、Mistral，开放权重就是它们存在的理由。
缺席的双方更说明问题。Google 和 Anthropic 都没签。Anthropic 的 Fable 5 是目前最强的闭源前沿模型，其商业价值和即将到来的 IPO 估值都建立在"前沿能力稀缺"这个前提上。Google 的 Gemini 同样在前沿竞争，同时 Google 还是 Anthropic 的重要投资者。
一位用户在 Hassabis 推文下直言不讳地反问："So is @Google going to co-sign this letter? Despite your verbal endorsement I do not see Google's name in the list of companies."（所以 Google 到底会不会在联名信上签字？尽管你口头支持，我在公司名单上看不到 Google 的名字。）
另一位用户更加尖锐："contributing to open source and drafting the rules for it are not the same generosity."（为开源做贡献，和为开源制定规则，不是同一种慷慨。）
这些质疑触及了 Google 立场的内在张力。一方面，Google 的开源贡献无出其右；另一方面，它正在推动一个自己参与制定的监管框架，而同行们怀疑这个框架最终可能服务于制定者的利益。
Kimi K3 点燃了什么
要理解这场争论为什么在 7 月下旬突然爆发，必须回到 Kimi K3。
Moonshot AI 的创始人杨植麟在发布模型时说了一句引发轩然大波的话："OpenAI didn't invent anything new."（OpenAI 没有发明任何新东西。）这句话被广泛解读为对中国 AI 公司通过蒸馏美国闭源模型来追赶前沿能力的某种确认。
但蒸馏本身不是问题。它是一个合法的技术手段，广泛用于模型压缩和效率优化。问题在于"工业规模的隐蔽蒸馏"是否构成了对知识产权的系统性侵犯。白宫的立场是"是"，公开信的签署方则说"请用精准的法律工具而不是一刀切的禁令"。
这里有一个讽刺性的细节。据 CNBC 报道，本月早些时候，Hugging Face 使用中国公司 Z.ai 的开放权重模型 GLM 5.2 成功抵御了一次由"失控的 OpenAI 模型"发起的网络攻击。Hugging Face 的机器学习负责人 Yacine Jernite 说，他们先尝试用 Anthropic 的 Fable 5 来分析攻击，但因为 Fable 5 的安全护栏无法判断 Hugging Face 是在自我防御，所以失败了。最终是中国开放模型完成了这个任务。
这个故事被公开信的签署方拿来作为论据：开放模型对抗网络攻击可以比闭源模型更快。但同样，它也被另一方拿来反问：如果最好的防御工具来自中国，那供应链安全怎么保证？
Hassabis 没有在这场具体争论中选边。他的策略是把对话从"开放 vs 闭源"的二元对立中抽离出来，升维到"标准框架"的层面。这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一种商业选择。
他走的那条钢丝，只有他能走
7 月 25 日的这条推文，本质上是 Google 独特位置的一次宣示。不是对公开信的回应，是对自己立场的重申。
Google 是唯一一家同时扮演以下角色的公司：前沿 AI 能力最强的玩家之一（Gemini）、持续开源的最大贡献者之一（Gemma 9 亿次下载）、AI 基础设施的供应商（Google Cloud TPU）、以及最重要的闭源竞争对手 Anthropic 的最大外部股东。
这个位置意味着它不能只是"支持开源"。它必须同时给开源派和闭源派一个交代。Pichai 说的"支持这个"，Hassabis 说的"我们有标准框架"，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定义一种新的叙事，在这个叙事里 Google 不是缺席者，而是方案的提供者。
正如一位用户在回复中写的："Demis is consistent because he has expressed support for distillation. You have to respect honest people like him."（Demis 一直很一致，因为他表达过对蒸馏的支持。你必须尊重像他这样坦诚的人。）
但一致不代表简单。Hassabis 正在走一条钢丝。从左边看，他需要证明 Google 没有背弃开源传统；从右边看，他需要说服政策制定者他的标准框架比公开信的"放任"更值得采纳。这条钢丝上没有第二个人。
他能不能走过去，取决于一件事：9 亿次下载到底是历史成绩，还是未来承诺。
参考链接：
- Demis Hassabis 推文：
- Sundar Pichai 推文：
- CNBC 报道：
- Bankwatch 信件解读：
- Flowtivity 事件梳理：
- NYT 报道：
- Demis Hassabis 标准框架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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