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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调查：扎克伯格"AI 原生"重组曾推演部分团队裁员 60%，第二波被叫停
（原标题 "Mark Zuckerberg had a bold plan to replace Meta staff with AI. Here's how it imploded"）披露，Meta CEO 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与公司高层 2026 年 1 月在夏威夷的年度领导力会议上制定了代号 Project OT（Organization Transformation，组织转型）的"AI 原生"重组计划：由 AI 接管数千名员工的大部分日常工作，虚拟员工由更小、"人才密集"的人类团队在 Meta 内部监督。路透称，这一描述来自其审阅的一份内部规划文件以及三名知情人士；报道由 Katie Paul 在纽约执笔、Jeff Horwitz 在奥克兰补充报道，基于数十份内部文件、帖子和录音，以及与 20 多名知情者的交谈。
情景推演中，两名知情人士说高管们探讨过把 Meta 许多团队的规模削减最多 60%；另一份内部文件显示，一名 HR 高管预计这轮裁减的规模将与三年前约 25% 的裁员相当或更大。内部规划文件显示，重组分两波执行：5 月首波、11 月第二波。但 5 月 19 日夜、首波裁员前几个小时，扎克伯格退缩了：第二天 Meta 照常裁掉 10% 的员工，第二波的规划却被叫停。路透写道，这些细节、包括重组规模，此前从未被报道过。
两波重组，推演过裁掉六成团队
Project OT 的蓝图写在一份内部规划文件里，其中一句话概括了设想："AI-ready 工具与 agent 相互交互、工作流自动化、新构建以 AI 优先"（"AI-ready tools and agents interact, workflows are automated, new builds are AI-first"，见）。它的思想背景是：自 OpenAI 的 ChatGPT 在 2022 年底发布以来，硅谷高管们痴迷于"agentic"能力的许诺，agent 不只是回答提问，而是自主执行购物、订行程、创建应用等动作。计划还包括向其他公司出售 AI agent，用于安排预约、促成销售。
重组的手段不止裁员。内部规划文件显示，除了两波裁撤，Meta 还打算关闭空缺职位、清退被认为表现不佳的员工；部分员工会被安排到新部门，其余面临解雇。关于规模，最激进的数字来自情景推演：两名知情人士称，高管们探讨过将许多团队削减最多 60%；另一份内部文件则记录了 HR 高管的预测：这轮裁减将与三年前约 25% 的裁员相当或更大。需要区分的是，这些是推演而非既定决定，Meta 在回应中强调，公司从未打算裁掉全体员工的 60%。
当时 Meta 的员工规模接近 7.9 万人（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5 月 20 日这轮 10% 的裁员对应约 8000 人。三年前那轮裁员发生在 2022 年底到 2023 年初，Meta 内部称之为"效率之年"（year of efficiency）：2022 年 11 月裁掉 11,000 人（约占当时员工的 13%），约四个月后再宣布裁 10,000 人，这些背景来自 CNBC 的。
从五个 pods 到 10X Performer
重组不是今年才开始的。2025 年，Meta 高管沉迷于初创圈流行的"AI 原生"管理理念：整个组织围绕 AI 重建，而不是在现有流程上加装 AI 工具。首席数据官 Alex Schultz 和产品负责人 Naomi Gleit 去年赴亚洲考察，三名知情人士说，他们赞叹当地创业公司围绕 AI 搭建组织架构的方式。Gleit 今年 6 月告诉路透，她在 Meta 新加坡办公室待了"相当多时间"，那里的做法"启发了加州和纽约的一些团队"，许多想法是"自下而上"冒出来的。
2025 年 7 月，产品管理副总裁 Ime Archibong 在内部帖子中宣布最早的试点：他的团队组建五个小型"pods"，每个由两三名工程师和一名设计师组成、配备 AI 工具，放弃固定的六个月产品周期，改为四周"冲刺"做出原型。他用篮球打比方："在篮球里，拥抱快攻让你有更多出手机会，而且是更好的出手。我们对 AI 工具抱有同样的期待：它们让我们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保真度探索更多想法。这不只是更有趣，在 AI 优先的时代，我们相信这是制胜策略。"2025 年 10 月，团队成员又发布题为"AI-Native Playbook"的帖子，为其他团队指路：传统的产品设计师和工程师角色消失，统一改叫"builder"；中层管理被砍掉，pods 直接向单一的高层负责人汇报；"agent 辅助分析"决定每天的工作优先级。
今年年初扎克伯格正式启动 Project OT，到 6 月至少有 11 个部门（包括工程和研究团队）采用了小型 pods。人员管理随之重构：一个部门的内部公告介绍了"村式管理"，绩效评级和晋升由高层"Org Leads"决定，辅以 HR 人员和未指明的"AI 系统"，每位负责人管 30 到 50 人；"Pod Leads"负责日常指导，但没有正式管理权。一名被安排管理 pod 的员工在内部留言板上写道："我不参加经理培训，也拿不到评级与经理工具。"Meta 的回应是：团队"以不同方式尝试如何更敏捷"，"绩效评级和晋升决定过去和现在都由人做出，不是 AI"。
同一时期，Meta 上线了一个识别"不可替代人才"（Irreplaceable Talent）的 HR 工具，内部文件提到虚构的"10X Performer"，即硅谷流传数十年的"一个工程师顶十个人"的原型。两名知情人士说，Meta 打算用裁员省下的钱开出巨额薪酬包，吸引和留住这类人才，尤其是 AI 工程明星。与此同时，部分工程师被调入新成立的 Applied AI Engineering 部门，制造软件工程题作为训练数据、改善 Meta 自有模型的编码能力；不少员工在内部帖子中抱怨这类工作重复枯燥，Meta 则称该部门产出的数据帮助训练了 7 月发布的一个 AI 模型。到 5 月底，一些工程部门的人数因裁员和转岗下降了最多 30%。
大象表情包与 220% 的代码变更
员工的反抗从 3 月就开始了。3 月 13 日，路透报道 Meta 正计划可能波及 20% 以上员工的裁员，当时许多副总裁级别的高管还没被简报 Project OT。Meta 发言人当时称那是"关于理论性方案的猜测性报道"；内部谈话要点则要求高管告诉团队：角色会因 AI 而"演变"。4 月，路透补充报道 5 月 20 日将执行首波 10% 裁员、下半年继续削减，Meta 随后向员工确认，扎克伯格把裁员归因于沉重的资本开支。同月披露的还有：Meta 强制在美国员工的设备上安装追踪软件，记录键鼠操作，用来训练 AI agent 模仿人类与电脑的交互。
员工认定自己可能正在训练替代自己的 AI。Meta 内部平台 Workplace 上涌出愤怒长文和黑色幽默：有人用大象图片回复高管帖子，意指裁员是"房间里的大象"；有人与负责 AI 转型的首席技术官 Andrew Bosworth 正面交锋；还有人把扎克伯格向小企业发布 AI 工具的公告，比作普罗米修斯把火带给人类。公司半年度 Pulse 调查显示，员工情绪支持率从 74% 跌到 55%，工会组织势头上升。
更麻烦的是，计划核心的 AI 技术没有交出成绩单。Bosworth 6 月初的内部帖子显示：员工内部平台和基础设施的代码变更同比上升 220%，但真正到达用户的特性变更只增加 36%。3 月起，基础设施团队就警告过 AI 编码激增带来的"可靠性警示信号"；4 月另一条帖子说，不受约束的 AI agent 正在执行"人类不太可能执行的大规模、破坏性行动"。内部帖子显示，重大技术和安全事故同比上升 40%，员工花在"救火"上的时间增加 70%。6 月初公众看到了一个实例：黑客利用 Meta 新上线的 AI 客服机器人，攻入多个高知名度 Instagram 账号，包括已停用的奥巴马白宫账号。Meta 拒绝就这些内部数据置评。
5 月 19 日深夜，第二波被叫停
压力之下，扎克伯格在 5 月 19 日深夜与高层再次商议，叫停了原定 11 月的第二波重组规划，此时距 5 月 20 日的首波裁员只有几个小时。第二天 Meta 照常裁掉 10% 的员工；通知发出后，扎克伯格在 Workplace 发布备忘录，说今年"不会再有其他公司级裁员"，并表达给员工更多"稳定"的愿望。路透无法确定是什么具体促使他转向，Meta 拒绝安排扎克伯格接受采访。
裁员之后，管理层忙于补救士气：暂停鼠标追踪项目，允许部分调入 AI 工程部门的员工转回原团队，派首席财务官 Susan Li 去改善福利，包括承诺提高办公室茶水间零食质量、增加差旅和社交活动预算。7 月初，扎克伯格意外现身一次内部全体大会，承认重组时机判断失误：AI agent 技术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加速"，他预计未来三到六个月会看到改善。
从未假定推进每个情景：回应与 1300 亿美元账单
面对这篇报道，Meta 确认了 Project OT 的存在，称这是一项为期一年的项目，重点是削减成本、重新设计团队结构、把员工转入新的优先领域，例如为 AI 模型生产训练数据。公司承认计划分两波、最激进的设想涉及部分团队最多 60% 的缩减，但拒绝说明涉及哪些部门，并称几个主要部门不在此列；情景既包括裁员也包括转岗，公司从未打算裁掉全体员工的 60%；高管们在确定总共会裁多少人之前就取消了第二波。Meta 的声明说："作为我们今年早些时候公司重组的一部分，我们要求一些团队进行情景规划演练，评估转岗、关闭空缺职位和裁员可能带来的影响。这最终让数千名员工转入多个新成立的团队从事优先工作，这一点已经公开报道。最终，我们并没有推进演练中的每一个情景，也从未假定我们会全部推进。"
与此同时，扎克伯格换了一套对外叙事：公司投放了一则宣称"押注于人"（betting on people）的视频广告，他本人发表 6500 字长文《未来属于每个人》（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并把未点名的竞争对手描绘成真正的"工作岗位杀手"。6 月的一条内部帖子中他写道："我们是唯一一家专注于赋能个人、把这门新技术的权力交到数十亿人手中、而不是主要专注于自动化工作的大型公司。"但在与员工的沟通里，他一直坚持"公司级"和"今年"两个限定词，这让一些员工猜测：他会继续通过部门级裁员或绩效清退削减人数，或者把公司级减员推迟到明年。
账本的压力没有消失。LSEG 的估计显示，Meta 计划今年在 AI 芯片和其他基础设施上投资至少 1300 亿美元，分析师预计这将耗尽公司 2026 年的经营现金。扎克伯格在长文中预测未来会有"充足的工作机会"，但承认部分公司会用更少的人："公司规模可能会缩小，就像从工业巨头向科技公司转型时那样。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体工作岗位减少。它意味着更多公司，每家公司人数更少。"Meta 眼下如何继续重塑人力，报道没有给出答案。员工们的猜测是：裁员会以部门级削减、绩效清退或推迟到明年的形式继续，1300 亿美元的 AI 账单还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