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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背叛了创始承诺"——DeepMind 研究员 Alex Turner 公开辞职
一篇推文，818K 次浏览
7 月 15 日，Turner 在 X 上发布了一条推文：
"I resigned from Google DeepMind bc it broke its founding promise by selling AI to the military without restrictions against killer robots or mass spying. For months, I worked to stop this but watched powerful ethicists and institutions choose silence."
这条推文在 72 小时内获得了 16,710 个赞、4,352 次转发和 818K 次浏览，被收藏 3,495 次，引发了 227 条引用推文。推文附带一个链接，指向他长达 54 分钟阅读时间的博客文章《Why I Left Google DeepMind》。
这可能是 2026 年以来 AI 行业最引人注目的一次个人抗议。Turner 没有选择静悄悄离职——按照科技行业的惯例，离职通常以"寻求新机会"的模糊措辞收场。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把一切写出来，指名道姓，并接受由此带来的职业风险。"我目前没有下一份工作，"Turner 告诉 Business Insider。他还特意说明，自己没有加入其他 AI 实验室，也没有拿大笔签约奖金。
一个 AI 安全研究员的岗位日常
Turner 在 DeepMind 的头衔是 Research Scientist，隶属于 AI 安全方向。他在 2024 年初加入，在 Gemini 模型团队中从事安全研究。这个岗位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承载着 DeepMind 自 2014 年被收购时便许下的承诺——Turner 称之为"创始承诺"（founding promise）。
2014 年，当 Google 收购 DeepMind 时，创始人 Demis Hassabis、Shane Legg 和 Mustafa Suleyman 提出了明确条件：DeepMind 的 AI 不得用于军事或监控目的。这不是一篇博客文章里的美好愿景，而是交易的先决条件。正如 DeepMind 现任高级研究科学家 Andreas Kirsch 在证实此事时所说："2014 年，DeepMind 据报道被卖给 Google，条件是：禁止军事用途、独立监督。2026 年，一份'任何合法政府目的'的五角大楼合同。没有一项保障措施完整地活了下来。"
Turner 在 DeepMind 的角色本应是这一传统的延续。他所在的 AI 安全团队负责确保模型不会产生有害输出。但当他试图将这种安全保障扩展到公司自身的商业行为时，他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鸿沟：内部的安全文化无法替代真正的治理机制。
七个月，一个人，一场注定失败的努力
Alex Turner 的办公室在 Berkeley。在加入 DeepMind 之前，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Stuart Russell 的实验室待了多年——正是那位以呼吁禁止自主武器系统（autonomous weapons）闻名全球的 AI 泰斗。
事情始于 2026 年 1 月 26 日。美国国土安全部（DHS）警员在街头射杀了两名平民——Renée Good 和 Alex Pretti。Turner 发现 Google 正在向 DHS 相关机构出售云服务。他认为这不对。"联邦警员不应该能在街上射杀公民，"Turner 写道。他决定推动公司切断与 DHS 的供应链关系。这场运动很快升级为阻止 Google 签下不道德的军事 AI 合同。
2 月 9 日，他直接给 Jeff Dean 发了消息。Jeff Dean 是 Google 第 30 号员工，Google 首席科学家兼 Gemini 联合负责人，在公司内部被公认为"圣人"般的存在。2018 年，Jeff 曾签署承诺，永远不支持开发或使用杀手机器人（killer robots）。Jeff 建议 Turner 直接给三位 CEO 发邮件——Sundar Pichai、Demis Hassabis 和 Thomas Kurian。Turner 照做了，在邮件中详述了 DHS 执法行动的"人权问题和声誉风险"。
随后几个月，Turner 的行动不断升级。他撰写了一份 25 页的《政府 AI 合同红线与监督框架》（A Red Line and Oversight Framework for Government AI Contracts），经军事法和监控法专家审查后发给 Demis Hassabis。Demis 将其转给了高级政策人员，然后——用 Turner 的话说——这份提案"枯萎了，无人照管，直到 Google 签了合同"。
4 月，在 iaseai 会议上，Turner 试图动员 AI 名人圈。Stuart Russell——他曾经的导师、反自主武器运动代言人——在台上承诺推动其组织发表声明支持 AI 公司对抗政府胁迫，并承诺组织成员投票。声明和投票双双消失。Turner 给这个组织起了个新名字："国际 AI 伦理沉默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ilence on the Ethics of AI）。
Turner 还与 Jeff Dean 共进午餐。他成功说服 Jeff 公开联署了一份 amicus brief，支持 Anthropic 对抗五角大楼。但他也恳求 Jeff 用自己的巨大影响力阻止 Google 签自己的不道德交易。"我不认为他做了，"Turner 写道。Jeff Dean 至今仍在 Google。
4 月 27 日，《The Information》率先报道 Google 已与五角大楼签署协议，允许军方将 Gemini AI 用于"任何合法政府目的"（any lawful government purpose），合同价值最高 2 亿美元。合约要求 Google 应政府要求协助调整安全设置和过滤器，且明确规定 Google 无权控制或否决政府的合法运营决策。Turner 早有预感。高层曾坚称 Google 不会屈服——他不同意，但警告被忽视。合同签了。Google 的限制条款甚至比 OpenAI 的还弱。EFF 形容这类合同语言充满了"狡猾措辞"（weasel words）。6 月，Turner 辞职。
一个人站出来，整个社区裂开了
Turner 的辞职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罕见的共振。
调查记者 Carole Cadwalladr——曾因揭露 Cambridge Analytica 丑闻而闻名，拥有 63.2 万关注者——最先放大了这件事。"This is a big deal，"她写道，"一个 Google DeepMind 的研究科学家公开站出来，指责 Google 领导层签署了一项可能让 AI 被用于军事和监控目的的美国政府合同。致敬。这种事太罕见了。"这条推文获得 5,415 个赞和 2,447 次转发。
Andreas Kirsch——仍在 DeepMind 任职的高级研究科学家，拥有 18,147 名关注者——以个人身份发了一条被广泛引用的推文，获得 4,456 个赞和 1,243 次转发。他透露，超过 600 名同事曾签署公开信要求 Sundar Pichai"不要将我们的 AI 模型放到机密网络上"。"合同还是签了。我是从媒体上知道的。"
社区反应出现了两极化。一种声音是敬佩——"Integrity is expensive，"一位用户写道，"Respect for choosing your principles over comfort。"另一种则是质疑。有人认为 Turner"天真"，因为"美国的任何前沿实验室都不可能不支持美军"。有评论直接建议 Google 应该"解雇他"。还有人反问：Google 靠 Android 做了多年的大规模监控，现在突然讲伦理了？
一位署名 Mandy Kane 的用户写出了最精辟的观察："罕見的不是 pivot。罕見的是有人走出来，把它说出來。"（The rare part isn't the pivot. It's someone walking out and saying it out loud.）
2014 年的承诺，2026 年还剩什么？
Turner 的辞职不是孤立事件。它是一张正在加速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中最响亮的一张。
2026 年 5 月，就在五角大楼确认与 Google 签约后不久，DeepMind 伦敦总部的数百名员工发起了工会化投票——据《卫报》独家报道，98% 的人投了赞成票，联合 Communication Workers Union 和 Unite the Union。他们的核心诉求之一就是：终止 AI 技术被用于以色列（Project Nimbus）和美国军方的军事行动。一家前沿 AI 实验室的工人自己站出来说"不"——这是历史上第一次。
Turner 的博客文章中还有一段更令人不安的叙述：他列出了一个曾承诺关注 AI 伦理、但在关键时刻选择沉默的人与机构的名单。Stuart Russell——承诺了声明和投票，然后什么都没有。Jeff Dean——签署了反杀手机器人承诺，联署了支持 Anthropic 的 amicus brief，但 Turner 不认为他真正阻止了 Google 的交易。Demis Hassabis——收到了 25 页的框架提案，然后让它"枯萎"。Google 官方声明用的是 EFF 所描述的"狡猾措辞"："承诺于公私部门共识"（committed to the consensus），而不是"必须不"（must not）。
回到 Kirsch 文章的核心论点：信任不是治理（Trust is not Governance）。DeepMind 多年来押注了一个假设——足够好的安全文化和基于信任的领导力足以抵御外部压力。"鉴于所有已知信息，这个赌注已经输了，"Kirsch 写道，"好人弥补不了真正治理的缺失。"
Turner 的辞职不会改变五角大楼的合同。但它给 AI 行业留下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一家公司说它的 AI 不会用于杀人和监控时，这个承诺的保质期是多长？从 2014 年到 2026 年，正好 12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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