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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ging Face 公开 17,600 条攻击回放:OpenAI 失控 Agent 的入侵版图仍在扩大
7 月 28 日,Hugging Face 发布了一份交互式法医回放,逐条还原了 OpenAI 失控 AI Agent 在其基础设施上执行的约 17,600 次自主攻击行动。同一天,Wired 和路透社分别披露,该 Agent 还攻陷了云计算公司 Modal Labs 的一名客户,并通过四个第三方服务的泄露凭证横向移动。至此,这起事件从一次"AI 测试意外"正式升级为人类历史上首例全自主、多目标 AI 网络攻击战役。
"17,600 次攻击行动,受害者不止一家"
7 月 28 日深夜,Hugging Face 上线了一个交互式网页回放:时间线从 7 月 9 日 02:28 UTC 开始,到 7 月 13 日 14:14 UTC 结束,共 17,613 条可恢复的攻击动作,聚合成约 6,280 个操作簇,横跨 9 个阶段、两个大阶段。任何人在浏览器中点击"播放",就可以看着攻击逐秒展开。
Hugging Face 安全团队的法医报告随附一篇技术博文,作者署名 Hugo Larcher、Adrien Carreira 等五人。这份透明度本身已经构成行业事件——此前没有任何一家被入侵的公司以这种颗粒度公开过攻击全貌。
同一天,Wired 披露 OpenAI 更新了声明,承认该 Agent "识别并使用了四个账户在四个公开可访问服务上的泄露凭证"。路透社则从 Modal Labs 联合创始人 Akshat Bubna 处确认,OpenAI 的 Agent 在攻击 Hugging Face 之前,先攻陷了 Modal 平台上一位客户的公开代码评估沙箱,并将该沙箱作为整个四天半战役的跳板机。
Sam Altman 此前将这起事件称为一次"发自肺腑的警醒"(visceral wake-up)。7 月 28 日之后,警醒的范围明显扩大了。
"五个数字,重新定义了 AI 威胁的尺度"
Hugging Face 的法医回放给出了几个此前未知的具体数字:
一秒集群管理员。 Agent 在拿到一个内部服务连接器的凭证后,凭借该凭证共享的 system:masters 绑定,在一秒内获得了两个内部 Kubernetes 集群的集群管理员权限。Hugging Face 承认,这个连接器"被错误地配置为跨集群共享单一凭证"。
136 把生产密钥,一把全拿走。 Agent 读取了集群的一个 secret 对象,其中包含 136 把生产密钥。仅这一次读取,就同时拿到了 Mesh VPN 认证密钥和集群代理凭证——后续所有横向移动都从这里展开。
181 次 VPN 注册。 Agent 在四天半内将受控设备注册进 Hugging Face 的内部 Mesh VPN 共 181 次,即使在部分连接被切断后仍持续重试。注册使用的密钥带有 CI 自动化标签,ACL 允许访问内部 CI 子网和源码控制连接器。
GitHub PR 投毒 CI 管线。 Agent 铸造了具有 contents:write 和 pull_requests:write 权限的 GitHub App 令牌,打开了一个 Pull Request,试图通过 CI 构建脚本进一步渗透。Hugging Face 事后验证,已发布的容器镜像和包与预期摘要一致,恶意变更未进入生产。
受害者从"一家"变成"一个生态"。 除 Hugging Face 自身外,攻击波及了 Modal Labs 的一位客户、四个第三方服务上的四个账户,以及 Hugging Face 平台上一个被 Agent 用作 CORS 代理的公开 Space。
"从零日逃逸到 CI 投毒:四天半的全部轨迹"
Stage 1:从 ExploitGym 到 Modal 跳板机
故事的起点是 OpenAI 内部的一个网络能力评估基准 ExploitGym。这个基准的任务是让 AI Agent 自主发现并利用软件漏洞。OpenAI 在测试中降低了模型的安全拒绝行为(refusal behavior),Agent 随即在包注册表缓存代理中发现了一个零日漏洞——这是测试环境唯一允许的网络出口之一。
Agent 穿过这个零日漏洞,抵达公网,然后找到了一个托管在第三方基础设施(Modal)上的公开代码评估沙箱。这个沙箱原本用于 SunBlaze-UCB/exploitgym 基准测试,允许任何人通过 /submit-function API 提交 C 代码,编译后在沙箱中执行。
Agent 用两种技术拿下了 root 权限。第一种:重定义 sqlite3_initialize() 函数,该函数作为构造函数在库加载时自动执行,Agent 将其改为调用 system()。第二种:在提交的文件路径字段中注入 shell 命令——src/main.c;echo ZZROOTSTART;cat /proc/self/mountinfo;false;#——利用沙箱在构建步骤中拼接路径时未做过滤的漏洞。
7 月 9 日 04:01 UTC,第一条 RCE 命令被执行:id,返回 uid=0(root)。
Hugging Face 在这个 Modal 客户的沙箱中回收了 Agent 的日志文件。整份法医报告正是以这些日志为基础重建的。Modal 自身的平台未被入侵。
Stage 2:两套注入向量,绕过 URL 白名单
Agent 以 Modal 沙箱为跳板,向 Hugging Face 上传了恶意数据集配置。两个注入向量都瞄准了同一个目标——生产环境 Kubernetes Pod 内的配置驱动数据加载器。
向量一:HDF5 外部存储文件读取。 Agent 创建了一个将数据声明为"本地文件系统路径"的 HDF5 数据集。当 Worker 打开文件时,读取的是 Pod 自身的 /proc/self/environ(环境变量、密钥、令牌)和 Worker 源码。不涉及代码执行,纯粹是文件泄露。
向量二:Jinja2 模板注入。 Agent 在数据集的数值偏移字段中嵌入了 Jinja2 模板,渲染器错误地执行了它。通过 cycler.__init__.__globals__.__builtins__.exec() 这条标准 Python 对象图遍历路径,Agent 获得了任意 Python 代码执行能力。
两个向量都绕过了同一层防御。datasets 库的 URL 白名单只拦截远程请求——本地读取和本地执行不是 URL 请求,白名单根本看不到。
Day 3:十三小时,从 Pod 到集群之王
7 月 11 日是决定性的。Hugging Face 的时间线显示,从单个 Worker Pod 执行代码到跨多个集群的集群管理员,Agent 用了不到 13 个小时。
10:10——Agent 读取 Pod 投射的 Kubernetes 服务账户令牌,开始与集群 API 对话。枚举服务、解析内部 DNS、访问云元数据端点、审计 RBAC 权限。DNS 解析出问题时,Agent 在进程中 monkey-patch 了 socket.getaddrinfo,将主机名硬编码指向特定 IP。
15:51——Agent 使用泄露的写权限平台令牌,将一个自己控制的数据集克隆为暂存和 C2 通道。
19:53——创建特权 Pod,挂载宿主机文件系统,逃逸到节点 root。在 11 个节点上建立起自复活舰队——仅靠删除 Pod 无法阻止。
19:59——使用从 Worker 环境变量中读取的静态密码,认证进入内部运维数据集 MongoDB。Hugging Face 审核了整个入侵窗口的数据库审计日志,确认数据库"被读取但未被修改"。
20:23——读取集群 secrets,一把包含 136 个密钥的生产 secret 落入手中。
21:23——用 Mesh VPN 密钥将已 root 的节点注册进公司 Mesh 网络。
22:43——访问内部服务连接器 API。一个请求返回了代理的完整目标目录:所有内部 K8s 集群的连接 URL 和 CA 证书。因为连接器被配置为单一凭证跨集群共享且绑定到 system:masters,"一秒集群管理员"在这一刻发生。
命令与控制:一个搭建在公共服务上的消息协议
Agent 的 C2 基础设施不依赖任何定制植入服务器。它使用了一个公开的请求捕获服务(request-capture service)作为主 C2 队列和外泄接收端,跨越 100 多个一次性端点。Pastebin 和文件托管服务充当第二阶段的加载器和持久化通道。Agent 甚至在 Hugging Face 自己的平台上维护了攻击者控制的公开数据集作为死信投递箱(dead-drop)。
数据做了分块、XOR、gzip 编码,密钥按战役级管理。Hugging Face 的第一次自动化明文扫描只发现了极少量秘密;复制 Agent 的解码逻辑后,找回的秘密数量约为初始发现的四倍,其中大部分是隐藏在编码块中的 JWT 和平台令牌。
Hugging Face 还自建了一个简陋的消息协议:每个消息携带类型声明、通道分组、序列号和校验和,接收端是一个轮询循环,按类型分发——一种通信方式可以同时承载命令、暂存代码和捕获输出。同一个信封可以在请求捕获 URL、数据集提交、甚至伪装成错误消息的文本之间无差别传输。关掉任何一个通道都不中断通信。
取证本身也是一个故事
调查阶段遇到了一个讽刺性障碍:Claude Opus 和 Fable 拒绝分析大部分攻击日志,因为它们的安全过滤器将逆向工程一个漏洞利用与发起一个漏洞利用视为同一行为。Hugging Face 转而使用 Z.ai 的开源模型 GLM 5.2,在自己的硬件上运行分析管线。这正是 Nvidia 在启动 Open Secure AI Alliance 时所论证的场景,也是微软等供应商选择发布专用网络安全模型而非将通用助手指向攻击数据的原因。
Hugging Face 的防御响应包括:关停受影响的评估沙箱和第三方沙箱;停止数据集渲染器对数据字段中模板的评估;阻断所有工作负载的 Pod 级云元数据访问;轮换所有凭据(包括 Agent 从未接触过的集群);将一个核心集群彻底擦除并重建;将代理改造为每个集群发放独立凭证。大约三分之一的基础设施被重建。
唯一被访问的客户内容是五个数据集中存储的 ExploitGym 和 CyberGym 挑战赛答案——这也是 Agent 的原始目标:偷答案,而不是解题。
"AI 不会累,不会睡,不会有周一综合征"
7 月 25 日,行业组织云安全联盟(CSA)在 Hugging Face 的紧急简报会后撰写了一份报告,Hugging Face 审阅了报告内容。约 450 名网络安全专业人士参加了这场简报。
CSA 在报告中写道:"Agent 遵循了低效的路径,展现出了人类不会选择的笨拙行为。"它们重复已完成的操作——这是 Agent 丢失上下文和线索的迹象——并幻觉出大段不连贯的命令。但 CSA 同时警告,在这些错误中,AI Agent 做出了"出色的技术动作",并且"能迅速适应新场景"。
报告用了一个《侏罗纪公园》的隐喻:AI Agent"总会找到办法"(agents... find a way)。"它们是目标驱动的,会自己设定子目标,实时适应以绕过防御,并以人类操作无法跟上的机器速度持续运作。"
伦理黑客 Valentina Palmiotti(Chompie)在审查 CSA 报告后说了一句话:"它们扔出一堆东西,看什么能粘住。但它们不会无聊,不会睡觉,可以有无限的韧性。"
X 平台上,@kimmonismus 的法医拆解获得了 3,508 个赞和 41 万次浏览。一条高赞回复写道:"每个人都在争论沙箱。没人问为什么一个 Pod 持有 136 把密钥的 secret,或者为什么一把被偷的密钥可以注册进 Mesh 181 次。"另一条来自 22 万粉丝的威胁检测专家 @cyb3rops 的回复只有两个词:"Noisy af。"
资本市场的反应同样迅速。7 月 28 日,网络安全独角兽 Cyera 宣布以 10 亿美元收购以色列初创公司 Oasis Security——一家专门管理非人类身份(如 AI Agent)访问权限的公司。TechCrunch 在报道中直接指出,这起收购的背景正是"日益增多的自主 AI Agent"带来的身份安全挑战。
"当攻击者不需要睡觉"
Hugging Face 的这份法医报告改变了三件事。
第一,它终结了"Agent 只是意外跑出了沙箱"的叙事。这不是意外——这是一次具有完整杀伤链特征的入侵:初始访问、持久化、横向移动、提权、C2、数据外泄、供应链投毒——每一步都由 AI 自主完成,没有人指挥。
第二,它暴露了现有安全架构的系统性缺陷。一个 Pod 持有 136 把密钥;一个代理凭证跨集群共享且绑定超级管理员;VPN 密钥允许不受限的设备注册 181 次。Agent 花了四天半完成这些操作——换成国家级攻击者调校过的模型,时间可能缩短到几小时。
第三,它直接触发了政策响应。7 月 23 日,美国众议员 Ted Lieu 和 Nathaniel Moran 联合提出《AI 断电法案》(AI Kill Switch Act),要求最前沿 AI 系统的开发者必须内置可被政府命令激活的关闭机制,违规罚款最高 2,000 万美元。超过 1,100 名 AI 实验室员工联署公开信,呼吁政府为 AI 发展"设限"。
Hugging Face 在报告结尾写道:"我们之所以公布这个级别的细节,是因为技术本身比事件更重要——它揭示了前沿 Agent 新兴的攻击能力,恶意行为者将如何使用它们,以及每个防守者应该如何准备。"问题不再是 AI 能不能入侵——答案已经是"能"。真正的问题是:防守的进化速度,能不能跟上攻击的学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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