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X Feed Article
代号"巴拿马"：Anthropic 秘密销毁百万本实体书训练 Claude，法官裁定合法
TL;DR：法庭解封文件显示，Anthropic 秘密运行了一个代号"Project Panama"的内部项目——批量买入数百万本实体书，用液压切刀切掉书脊，高速扫描每一页，然后将原书送进回收站。一位联邦法官裁定这种做法属于合理使用，因为销毁实体书意味着"一个副本替换了另一个"。Anthropic 另为盗用 700 万本电子书支付了 $15 亿和解金。7 月 31 日，Glenn Beck、Fortune 的跟进报道将这一事件从科技圈推向了公众愤怒。
一本内部文档写了实话，然后被解封了
2026 年 1 月解封的 4,000 多页法庭文件中有一句话，如今成了整个事件最刺眼的注脚。
Anthropic 的内部规划文档写道："Project Panama 是我们破坏性扫描全世界所有书的努力。"紧接一句——"我们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文档标注为全体 Anthropic 员工可见，但要求不在公共区域讨论，不向公司外任何人透露。
7 月 20 日，Anthropic 以 $15 亿和解了盗版诉讼。7 月 28 日，@IntCyberDigest 在 X 上基于 404 Media 的调查发布了爆料线程，48 小时内获得 468,000 次浏览、2,272 次转发和 8,164 次点赞。到 7 月 31 日，Glenn Beck 的推文在 12 小时内达到 77,000 次浏览、1,401 次转发，Fortune 同步跟进——故事从科技圈烧进了主流舆论。
从盗版到切书机：七年三阶段
Anthropic 的"全世界的书"战略，分了三步走。
第一步是直接下载。2021 年初，联合创始人 Ben Mann 从 Books3 下载了 196,640 本盗版电子书。同年 6 月，从 Library Genesis 再拿 500 万本。2022 年，从 Pirate Library Mirror 追加 200 万本。总计超过 700 万本。CEO Dario Amodei 在法庭上的解释是：跳过授权的"商业苦活"（business slog）。
第二步是买实体书。2024 年 2 月，Anthropic 挖来 Google Books 前合作负责人 Tom Turvey，给他的任务写得很直白——拿到"全世界所有的书"。Turvey 找过出版社谈授权，按法官 William Alsup 的说法，"让这些谈判枯萎了"。随后 Anthropic 转向二手书批发商 Better World Books 和 World of Books，成托盘买入旧书。
第三步是工业流水线。液压切刀一刀切掉书脊，松散纸页送入高速扫描仪，每分钟 80-120 页，扫描完成后纸张送回收站。一家承包商给出的方案是 6 个月内处理 50 万到 200 万本——按上限算，每天超过 11,000 本。Washington Post 报道称 Anthropic 在整个项目中花费了数千万美元，最终扫描数量的具体数字被涂黑。
2025 年 6 月，Alsup 法官裁定实体书操作属于合理使用。2026 年 7 月 20 日，法院批准 $15 亿和解协议，覆盖 482,460 部盗版作品，约 $3,000 一本——美国历史上金额最高的版权和解案。
把书销毁，反而合法了
Alsup 法官的裁决制造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悖论：销毁书籍是合规步骤，保留书籍反而是法律风险。
裁定书原文是："Anthropic 公平公正地购买了印刷副本。"（purchased its print copies fair and square.）关键不在于所有权——Anthropic 确实拥有这些书。关键在于格式转换是否创造了额外副本。
Alsup 的逻辑很简单：每本实体书被复制为数字副本，实体原书被销毁。"一个替换了另一个。"（One replaced the other.）保留实体书就会产生两个副本，进入侵权领域；销毁实体书，就只剩一个内部数字副本。换句话说：把书切碎扫描是合法操作，把书留在书架上反而是法律风险。
这个裁定区分了两件事。从 LibGen 等盗版网站下载 700 多万本书——不合法，$15 亿和解金为此买单。合法购买后销毁式扫描实体书——合法，受首次销售原则（first-sale doctrine）保护。两项行为适用两套法律逻辑，但指向同一种工业流程。
裁决是联邦地区法院层面的，因双方随后和解而未经过上诉审查，不构成全国性约束判例。但在实践中已产生判例效应——中间商正是以此为基础构建商业模式。
一台液压切刀、一条流水线、一个新兴市场
Project Panama 的操作流程已经产品化了。
ISBNdb——自称"全球最大图书数据库"——现在推出面向 AI 公司的批量采购服务，单笔订单最高 100 万册，提供匿名购买协议和保密条款。其网站写道："世界上最好的 AI 训练数据正摆在书架上。"关于"观感问题"，ISBNdb 的公开表述毫不遮掩："'AI 公司销毁 200 万本书'不是能博同情的标题。"
但它也提供了一套辩护逻辑："实体书是信息的传递机制。一旦信息被提取并编码进 AI 模型，传递机制就完成了使命。纸回归物质循环，知识进入智能循环。"
市场上随之出现了一个新品类：pre-2022 印刷品。ChatGPT 于 2022 年底发布，此前的印刷文本保证不含机器生成内容。旧书、绝版书、稀有专业著作——越老越值钱。2024 年 Nature 的一项研究将此称为"模型崩塌"（model collapse）：用 AI 生成内容训练 AI，模型会退化。旧书成了唯一干净的燃料。
一位匿名书商告诉 404 Media："我的库存里有很多稀有、外语和低印量的书。如果它们在变成训练数据的过程中被销毁，就再难获取了。"
书商在凌晨三点收到匿名订单
Glenn Beck 在 7 月 31 日写道："数字文件可以被编辑、更新，或在一夜之间悄悄重写。没有原始实体副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核对文件。历史上每一个试图控制人民意志的独裁者都明白这一点。这只不过比收集所有书然后烧掉更容易。"——77,000 次浏览，3,629 次点赞。
Aakash Gupta（30 万粉丝）的评论被转发 135 次、点赞 422 次、浏览 85,000 次："五百年熬过火灾、战争和洪水。终结于仓库里的一台液压切纸机，只为让一个 18 个月后就被淘汰的模型帮你自动补全邮件。"
西班牙语科技博主 @leoxbtt 的总结被浏览 66,000 次、转发 66 次："消灭了一件永久的东西，去喂养一件一次性的东西。"
Reddit 的 r/technology、r/books、r/artificial、r/antiai 和 r/LocalLLaMA 板块全部进入讨论高峰。r/technology 热帖将 Anthropic 的行为定性为"文化破坏"。
欧洲多国的二手书商也拉响了警报。荷兰 Haarlem 的古董书商 Pieter de Vries 收到来自新加坡公司 2077AI 的邮件，附件是一份 3,000 个英文书目的 ISBN 清单——爱尔兰民间故事、1999 年的地质力学专著、2018 年的激光冲击强化陶瓷研究，彼此毫无关联。一位德国书商发现订单每天凌晨 3 点到 5 点之间到达，加拿大公司 Zoom Books 系统性收购毫无共性的学术书籍。
Elon Musk 在 X 上表态，称已要求旗下 xAI 团队"保留稀有书籍并建立图书馆，用艰难的方式扫描，而非直接切掉书脊"。
澳大利亚书商协会已呼吁总理 Albanese 在新设立的 AI 办公室框架下保护本地书籍免遭同类命运。美国图书分销巨头 Ingram Content Group 推出了出版社"选择退出"表格，允许出版方拒绝将书籍直接售卖给 AI 公司用于模型训练——但也承认无法知道每笔交易的最终用途。
$9650 亿估值的公司，$15 亿不会让它停下来
Project Panama 有三层冲击。
法律层面。Alsup 裁决创造了一条路径：买书→扫描→销毁=合理使用。这条路极难通过立法快速堵死，因为它根植于首次销售原则——购买者有权处置已购物品。改变这一点需要动摇整个二手市场的法律基础。
市场层面。ISBNdb 已经把这条路产品化了。匿名采购、百万册起订、pre-2022 溢价——AI 训练数据的供应链正在从"爬取互联网"转向"清空书架"。匿名性意味着公众无法追踪哪些书被销毁，也无法验证是否有孤本进入了碎纸机。
文化层面。纸本书存活了五百年，不依赖电力、Wi-Fi 或订阅费。数字副本可以被静默重写，实体书是无法被远程篡改的见证者。销毁实体书不仅消除了知识载体——它消除了验证知识是否被篡改的唯一手段。
Anthropic 在 2026 年 5 月以 $9650 亿估值融资 $650 亿，年收入 $470 亿。$15 亿和解金约占年收入 3%。这个数字不会阻止任何 AI 公司继续买书、切书、扫描、销毁。真正的问题不是 Anthropic 做了什么——是下一个会是谁，以及这次有没有人能看见。
Sources:
- (Jan 27, 2026)
- (Jul 21, 2026)
- (Jul 29, 2026)
- (Jul 29, 2026)
- (Jul 30, 2026)
- (Jul 28, 2026)
- (Jul 27, 2026)
- — 468K views, 2,272 RTs, 8,164 likes
- — 77K views, 1,401 RTs, 3,629 likes
- — 85K views, 135 RTs, 422 likes
- U.S. District Court,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 — Bartz v. Anthropic, Order on Fair Use (Jun 2025); Final Settlement Approval (Jul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