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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man 认错：AI 裁员是假象？"至少目前，AI 是净创造就业的"
"so far at least, i'm pretty sure AI has been net job-creating."
美国时间 7 月 11 日晚，OpenAI CEO Sam Altman 在 X 上发出了这句话。不到四小时，这条推文获得 6700 余次点赞、1100 多条回复和 161 次引用转发，浏览量突破 64 万。
他的后半句更有信息量："this was not what i expected — although i was much less pessimistic than others, i thought by this level of capability we'd have seen some impact. it is possible this direction keeps going!"
翻译过来就是：AI 不仅没有像他几年前预言的那样大规模消灭就业，反而在净创造工作岗位。而且这个趋势可能持续下去。
这是他过去两个月内第二次公开修正自己对 AI 就业影响的判断。只不过这一次，他直接发在了拥有 540 万粉丝的个人账号上，没有任何媒体采访作为缓冲。
一个被反复推翻的预言
Altman 对 AI 就业冲击的判断经历了一个完整的"退潮"过程。
2023 年到 2025 年间，他是 AI 就业灾难叙事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曾公开表示 AI 将"probably replace most of the jobs people do today"，某些工作类别会"totally, totally gone"，受影响的人群将被迫"find all sorts of new things to do"。这些措辞与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预测一脉相承——后者在 2025 年曾判断，未来五年内多达一半的初级白领岗位将消失，失业率可能飙升至 10%-20%。
2026 年 5 月 26 日，Altman 在澳大利亚联邦银行（CBA）的一场线上会议上首次改口。他说自己"delighted to be wrong"，承认 AI 对初级白领岗位的冲击"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并将自己的直觉判断描述为"just off"。
7 月 11 日的推文将这一立场推到了更远：AI 不仅是"没有造成破坏"，而是在"净创造就业"。
从"大部分工作将被取代"到"至少目前是净创造"，Altman 在不到三年内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叙事翻转。而支撑他说法的，是一些真实存在的宏观数据——只是这些数据的另一面也同样真实。
宏观数据为什么暂时站在 Altman 这边
如果你只看劳动力市场的宏观指标，Altman 的说法并非没有依据。
7 月 2 日，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了 2026 年 6 月的非农就业报告。当月新增就业 5.7 万个，失业率微降至 4.2%。虽然新增就业数字低于预期，但失业率自 2026 年初以来基本稳定在 4.2%-4.3% 区间，远非"大规模失业"的景象。
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Yale Budget Lab）在 2026 年 5 月和 6 月连续发布的两份研究报告给出了相同的结论。5 月的报告标题直白——"AI 可能（还）不是劳动力市场走弱的原因"（AI Is Probably Not (Yet) the Reason for Labor Market Weakening）。研究团队追踪了 AI 暴露度最高的职业群体，发现截至 2026 年 3 月，"没有出现明显恶化的就业或失业结果"。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的同期报告则点出了一个关键机制："AI 能力的快速进步并未自动转化为广泛的经济收益或有意义的采用。"换句话说，模型很强大，但企业把 AI 真正嵌入业务流程的速度远比技术迭代慢。
从这些数据来看，Altman 的观察至少部分成立：在宏观层面，AI 确实尚未引发他曾经预言的那种"就业末日"。
但宏观数字掩盖了微观的暗流。同样来自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的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企业宣布的裁员计划中，AI 被列为第一大原因。
101,743 次被 AI "点名"的裁员
根据再就业服务公司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于 7 月 1 日发布的最新报告，截至 2026 年 6 月，美国雇主在裁员公告中将 AI 列为主要原因的次数已达 101,743 次，约占同期全部裁员计划的 23%。自 2023 年首次将 AI 作为独立裁员原因追踪以来，累计数字已达 173,568 次。
6 月单月，AI 以 14,029 次裁员继续位居所有裁员原因之首，占当月裁员的 31%。这是 AI 连续第四个月成为裁员的第一大原因。
科技行业是重灾区。2026 年上半年，科技行业累计裁员 139,156 人，同比增长 83%。仅 Meta 一家就在 5 月裁撤了约 8,000 个岗位，约占其员工总数的 10%。Intuit 同月裁掉了 17% 的员工，约 3,000 人。
但多位经济学家警告不要简单地将 AI 裁员等同于"AI 取代了人"。Glassdoor 首席经济学家 Daniel Zhao 指出："一家公司可以说 AI 是我们裁员的原因，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那就是真正的原因。"牛津互联网研究所的 Fabian Stephany 则更直白地称之为"scapegoating"——企业可能在用 AI 作为裁员的遮羞布，而非 AI 的实际效率提升导致了裁员。
哥伦比亚商学院副教授 Daniel Keum 的判断是，AI 对就业的冲击目前仍然"高度集中"在科技行业内部。"在宏观层面，劳动力市场运转得相当不错，"他在 6 月接受 CNBC 采访时表示。但他同时也承认，"确实有很多公司在重新配置资源"以响应 AI。
这种"公司砍掉部分岗位、同时在 AI 相关方向扩招"的动态，正是宏观数据保持稳定而微观层面动荡不安的根本原因。正如 Challenger 报告所揭示的：2026 年上半年雇主同时宣布了 91,405 个招聘计划，同比增长 10%。
就业市场的结构在变——但总量暂时没有崩塌。
谁在"净创造"，谁在被"净替代"？
Altman 推文的一个微妙之处在于"so far at least"这个限定词。它的实际含义是：截至目前的宏观就业数据支持他的判断，但他不排除未来出现转折。
这恰恰触及了 AI 就业争论中最棘手的测量难题：统计数字能反映"失业的人"，却无法捕捉"本应被创造但没有被创造的岗位"。
AI Business Weekly 在一篇评论中指出了这个盲区："未被创造的工作在数据中是不可见的。被重组而非被裁撤的岗位表现为生产率提升，而非人员流离失所。在就业总量看似稳定的同时，就业的底层构成可能在显著变化。"
耶鲁预算实验室的研究也暗示了类似的结构性风险。虽然 AI 暴露度高的职业群体在整体就业数据上没有恶化，但细分来看，年轻劳动者和低技能群体的就业状况确实在走弱。布鲁金斯报告进一步指出，AI 的采用"可能成本高昂且分布不均"——大公司有能力将 AI 整合进业务流程并因此裁撤传统岗位，而中小企业可能连采用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David Shapiro——一位拥有 5.7 万粉丝的 AI 评论者——在引用转发 Altman 推文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对照："自动化在总体上并没有实现'净创造就业'。它用了数十年时间掏空了美国制造业，即使在排除离岸外包因素后也是如此。美国制造业的雇员数量比高峰期减少了约三分之一，而生产力却是原来的三倍。这些工作从未回来。"
Shapiro 的潜台词是：历史表明，技术导致的就业结构性变迁往往不是"净创造"或"净消灭"的简单故事，而是一部分人的生计被摧毁、另一部分人获得新机会的过程——而且这两个群体往往不是同一批人。
IPO 前的认错：信念转变还是叙事管理？
Altman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反复强调 AI"没有造成就业冲击"并非发生在真空中。OpenAI 正在筹备 IPO，目标是到 2030 年实现 2800 亿美元营收——是目前 250 亿美元估值的 11 倍以上。Anthropic 据报道也在寻求 300 亿美元融资，对应估值 9000 亿美元。
AI 政策网络（AI Policy Network）政策主管 Peter Wildeford 在 TIME 的采访中直言："民意调查相当清楚地表明，美国人对 AI 感觉非常负面。AI 行业——特别是 Sam Altman——对此的反应是一场彻底的转向：它不会取代大多数白领工人，它实际上会创造大量就业，任何过程中的痛苦都是暂时的。很难说他们是真的改变了对 AI 经济影响的预测，还是只是试图改变叙事。"
这个判断在 Twitter 上获得了大量共鸣。拥有 5.8 万粉丝的智库学者 James Pethokoukis 讽刺道："多么残酷，这件事竟然发生在我们距离所有屏幕后的工作被蒸发只有 15 个月的时候。"
但也有声音认为 Altman 的观察是诚实的。中文科技博主"艾略特"（@elliotchen100，2.6 万粉丝）在引用转发中写道："当都以为 AI 抢就业的时候，Sam 说没有。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净创造就业'，而是'至少目前'。AI 会不会最终创造更多工作，不只看它替代了多少任务，更看效率提升后能不能打开更多需求……现在下结论还早。比岗位总数更值得看的，是这些新机会有没有向更多人扩散。"
这个判断可能是整件事最公允的注脚：Altman 说对了一半——截至目前，AI 确实没有在宏观层面造成就业崩盘。但他的身份、时机和措辞，让人很难把这句话仅仅当作一个诚实的数据观察。
沉默的沙漏
Altman 这次改口最值得注意的，其实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拿出 OpenAI 的内部数据来支撑"AI 净创造就业"的判断——实际上 Twitter 上多位回复者追问他的依据是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迄今为止 AI 是净创造就业的"这个判断之上，仍然坚持 ASI 将至的叙事。他也没有回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 AI 的能力继续以当前速度增长，现在这个"净创造"的趋势能持续多久。
"it is possible this direction keeps going!"这句话的结尾是一个感叹号。但整条推文的底色里，仍有一个未被正面回答的问题悬挂其中——他在 CBA 会议上说的那句 "it still may come to pass eventually"（它仍然可能最终发生）。
Altman 没有收回这个判断。他只是说，至少目前，沙漏还没有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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