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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三次跳票、CEO 缺席、八人出走:Fortune 调查还原 DeepMind 解体之路
8 月 5 日傍晚,伦敦办公室的 DeepMind 员工被告知两件事:CEO Demis Hassabis 卸任、转任董事长兼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与此同时,效力 Google 27 年的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 带着三位资深同事出走创业。
五天后,,基于对伦敦员工通报会等多方采访,拼出了这条新闻背后的完整图景:模型停滞、三次错过交付截止日期、员工倦怠、士气低落与人才持续流失。Fortune 将这起人事地震描述为:冰山一角。
CEO 头衔消失了,DeepMind 正被拉进 Mountain View
Hassabis 不是离开 Google。他升任 DeepMind 董事长兼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说自己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关注大方向」。但接替他的人没有得到 CEO 头衔:CTO Koray Kavukcuoglu 被任命为 Google DeepMind 高级副总裁,直接向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汇报,而非以独立 CEO 身份执掌实验室。
三位要求匿名的 DeepMind 工程师告诉 ,这代表了一次结构性的权力转移,从 DeepMind 所在的伦敦,回到 Google 总部所在的 Mountain View。Kavukcuoglu 的办公桌在加州,距离伦敦 6000 英里。
「很多人对此非常沮丧,」第一位工程师说,「既因为 Demis 退出,也因为失去了与 Alphabet 的区隔和 DeepMind 的身份认同。」第二位工程师补充,公司早在数月前就悄悄把汇报线从 Hassabis 手里移走了。
Google 发言人对 Fortune 否认权力西移的说法,称 Hassabis 及大部分 DeepMind 领导层仍将留在伦敦办公室,Kavukcuoglu 治下的 DeepMind 将保留独立领导架构和研究自主权。
更剧烈的震动来自 Jeff Dean。这位效力 Google 27 年的首席科学家,,创办名为 Discovery Loop 的公益公司,目标是用 AI 自动化科学研究。Alphabet 作为创始投资人和云合作伙伴参与其中。同一天失去 CEO 和首席科学家,Alphabet 股价下跌约 4%,市值蒸发约 2000 亿美元。
Oren Etzioni,华盛顿大学教授、AI2 创始 CEO,:「大新闻不是头衔变了,而是 Jeff Dean 和 Sanjay Ghemawat 要出去用 Alphabet 的钱在别处做 AI-for-science。Alphabet 已经想明白了,这事没法在 Google 内部做,所以它把蛋糕吃了还打包带走。」
Gemini 3.5 Pro 三次爽约,coding 成了致命盲区
Fortune 的调查把 DeepMind 的困境追溯到一个具体的技术失误:去年夏天,公司没有优先发展 coding 能力。
三位 DeepMind 工程师对 Fortune 表示,Gemini 3.5 Pro 在最近几个月内错过了三次发布截止日期。这款模型 5 月在 Google I/O 大会上亮相时承诺「下月」交付,结果跳过了 6 月,跳过了 7 月中旬,到 8 月初仍未发布。尽管 Google 在此期间发布了三款较小的 Flash 模型,并声称已开始训练 Gemini 4。
延误的根因,三名工程师一致指向同一个问题。「他们在 coding 上掉了链子,」第三位工程师说,「当你意识到这种事的时候……好几个月已经过去了,然后你就只能追赶。接着这事还会变成政治问题。」
独立基准测试公司 Artificial Analysis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Micah Hill-Smith 对 Fortune 提供了数据佐证:Google 目前最强的模型 Gemini 3.6 Flash,在其衡量整体模型表现的 Intelligence Index 上,排在 Anthropic、OpenAI、一到两家中国顶尖实验室、xAI 和 Meta 之后。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Google 的模型确实登顶过世界最聪明模型的位置。但现在,可以说 Google 的模型不那么有吸引力了,」Hill-Smith 说。
第三位工程师解释了这个失误的成因:去年夏天,Google 忙于保护搜索流量、想在聊天产品上击败 OpenAI,而对手已经在 agentic 和 coding 能力上跑远了。如今 coding 在 DeepMind 内部已是「高度聚焦」的方向。但追赶需要时间。
Google 发言人对 Fortune 表示,Gemini 3.5 Pro 目前正在测试中,DeepMind 团队已经在开发下一代模型。发言人承认公司需要在 coding 和 agentic 能力上改进,团队正在专注于此。
《洛杉矶时报》中记录了一个细节:2023 年 Google 发布首个 Gemini 聊天机器人几天后,Jeff Dean 在一个 AI 大会上被人群围住合影,差点耽误了自己的演讲。两年半后,Google 内部员工正在为他和其他人的离开而焦虑。
一周丢掉两个关键人物,60 小时工作周和缺席的 CEO
技术困境与人才流失在 DeepMind 内部叠加成了一场士气危机。Fortune 引述的现任和前任员工一致认为,追赶的压力已经转化为普遍倦怠。
6 月的一周之内,Google 失去了 Gemini 联合负责人 Noam Shazeer(他跳槽去了 OpenAI)以及诺贝尔奖得主、AlphaFold 联合发明人 John Jumper,后者加入了 Anthropic。加上 AlphaFold 老将 Jonas Adler 和 Alexander Pritzel 等人的近期出走,。
员工向 Fortune 描述了这些离职背后的叠加力量:资金充裕的对手在激进挖角、落后于 AI 竞赛的挫败感、以及工程师们抢在竞争对手 IPO 前跳过去锁定股权。「大量的人就是跳到 pre-IPO 实验室,」一名员工说。Google 试图用留任奖金和股权激励对冲这波流失,但员工表示这不足以抵消更深层的问题。
「我已经连续很长时间每周工作 60 小时了,因为要做的事太多了,」第三位工程师告诉 Fortune。「人们都在拼命,因为这是一场竞赛,你有种必须追赶上的感觉……但不停地让人每周干 60 小时、告诉他们现在是持续 crunch time,通常不会奏效,人就是会倦怠。」
更让员工沮丧的是领导层的缺席。即使在 Hassabis 宣布卸任之前,员工就描述他几乎不露面。这与从退休状态回归、频繁出现在一线的 Google 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 形成鲜明对比。
「你会看到 Sergey 极其投入地工作,参与其中,」第三位工程师说。「我不记得在 Gemini 办公区见过 Demis 走过。」一位前员工补充:「Demis 不是一个很有感召力的领导者。肯定不像人们谈论 Dario [Amodei] 那样……Demis 更像是一个大家都知道名字但见不到的人。」
在员工士气的另一端,一场围绕五角大楼合同的政治冲突也在发酵。2026 年 4 月,Google 与美国国防部签署协议,允许军方在涉密网络上将 Gemini 模型用于任何合法的政府目的。超过 580 名 Google 员工联署公开信,敦促 Pichai 重新考虑这项交易。
在 DeepMind 安全团队工作了两年多的 Alex Turner 于 6 月辞职,公开表示五角大楼合同是导火索。他曾试图拉拢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 作为内部盟友,但无果而终。另一位研究科学家 Andreas Kirsch 公开称合同中的限制条款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敷衍套话」(meaningless weasel words),并表示对与实验室有关联感到「无比羞愧」。
5 月,一群伦敦 DeepMind 员工发起工会组建行动,这是前沿 AI 实验室的首次正式工会化尝试。其根源可追溯到 2025 年 2 月,当时 Google 从其公开的 AI 原则中删除了不将 AI 用于武器或监控的承诺。Google 拒绝自愿承认该工会,而是通过英国调解机构 ACAS 进行谈判。知情人士称,双方已在谈判单位应包括哪些员工等基本问题上产生分歧。
「这很难轻描淡写」
消息公布后,外部反应迅速而尖锐。前 Google 员工 Peter J. Liu 在 X 上写道(该帖后被删除):「这件事的严重性很难轻描淡写。Gemini 领导层走了(Noam 之前走了),Demis 不再是 DeepMind 的负责人。还会有更多人才离开。」
AI 订阅服务 Every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Dan Shipper 在 X 上评论:「Demis 认为不同的基础研究方向(比如世界模型)对他的长期目标更重要,即使这些方向在今天竞争上不那么优先。」
前 Google 杰出工程师、Core Automation 联合创始人 Rohan Anil 的评论更直白:「敬大 G 一杯,一切都结束了。」
。一位工程师对 Fortune 说,大家的反应「非常复杂」,有人质疑董事长角色最终是否意味着 Hassabis 会被逐步边缘化,直到完全离开公司。
Hassabis 本人则在公开声明中保持了乐观基调。他在 中写道,自己「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为 AGI 努力」,卸任是为了「专注于长期战略,加速科学突破」。他对员工表示,相信 AGI「近在咫尺」,,想要「时间和空间去关注大方向」。Hassabis 还表示将把更多精力投入 Isomorphic Labs,这家由他创立、隶属于 Alphabet 的 AI 药物发现公司。,Hassabis 预计所有人类疾病将在 20 年内被治愈,AlphaFold 的成功经验正被延伸到靶向治疗的研发中。科技评论账号 Pathfounders ,Hassabis 原本想与 Dean 同时离开,但 Google 管理层担心股价崩盘,劝他暂留董事长职位以便体面过渡。
Pichai 在内部备忘录中承认了紧迫感:「我们必须加速所有这些工作,保持对 AI 前沿的专注。」一位知情人士对 表示,Kavukcuoglu 在近几次模型发布中的参与度比 Hassabis 更高,而且在内部分歧中成功地协调了复杂的利益关系。
DeepMind 还有牌,但打牌的人换了
这次重组把 Alphabet 的 AI 布局切成了三条线:Kavukcuoglu 负责开发和交付 Gemini,Hassabis 在 Alphabet 内部追求 AGI 和科学发现,Dean 的团队带着 Alphabet 的钱和算力在外部做长期研究。
Google 仍然握有对手难以匹配的筹码:自有芯片、云业务、数十亿用户的分发渠道、以及将 AI 嵌入搜索和 Android 等产品的纵深整合能力。Hill-Smith 对 Fortune 的评价点出了这种不对称:「对 OpenAI 和 Anthropic 来说,模型层的输赢关乎存亡。Google 就算不在模型前沿,也可能在整个 AI 竞赛中过得很好。」
但此刻的 DeepMind 正进入一个它最无法承受动荡的阶段。距离 2022 年底 Google 因 ChatGPT 发布而宣布「code red」还不到四年,DeepMind 再次需要证明自己能跑得够快。而这一次,实验室最核心的两张面孔:它的创始 CEO 和效力最久的首席科学家,都不再站在驾驶位上了。